龜茲軍守了一上午,兩軍并未真正交戰,都是以軍器對峙,投石車雖然看起來威力不小,但沒有威脅到守軍,這讓龜茲軍暫時松了一口氣。等到午飯之後,守軍發現漢軍忽然改變對策,先用大盾掩護士兵逼近城下,投石車向前移了兩丈,這個距離在蘇尼車的射擊範圍之内,守軍立刻發動反擊,一瞬間城上箭
如雨下,箭矢破風的厲嘯之聲震耳欲聾。
笃笃笃——無數箭矢全都射到了盾牌上,轉眼的功夫,一人高的盾牌上布滿了箭矢,密密麻麻,堪比刺猬的後背,比之還要密集,投石車的架子上也落下不少羽箭,但蘇尼車的箭矢
都是硬木做成,他們沒有實力像漢軍的硬弩一樣做成鐵箭頭,按照二十比一的數量包裹銅皮,對投石車造成的破壞微乎其微。
蘇尼車接連發動三次射擊之後,漢軍的投石車已經裝填完畢,仿佛被激怒的巨獸,發出嘎吱吱的聲音,随之便見無數大石抛上天空,直往城頭上砸來。這兩丈的距離對于守軍來說是極爲緻命的,正好進入了投石車的打擊範圍,而且漢軍挑選了碗口大小的小石塊,增大發射距離,雖然不如大石塊威力大,但腦袋大小的石
頭從天而降,一般人還是抵擋不住的。
砰——咔嚓嚓——
一時間城頭上亂石飛舞,擺在前列的幾架蘇尼車被砸成齑粉,木闆碎屑彈飛起來,與此同時守軍的慘叫聲也響起,被石塊砸中,非死即傷,全都往城下逃去。
“可惡,都給我守住,快把蘇尼車藏好!”尼曼莎大驚,在他們眼裏無堅不摧的蘇尼車失去了威力,竟射不穿漢軍的盾牌。投石車的壓制力和破壞力太大,一次就打壞了四五架蘇尼車,這要不了幾次攻擊,它幹城最大的倚仗就要全毀了,尼曼莎指揮士兵把蘇尼車搬到角樓和女牆後面,顧不上
城牆上被砸傷的士兵。
嗚——咚咚咚——沒有了蘇尼車的壓制,投石車肆意攻擊,石塊無窮無盡,如同下了一場石雨,接連不斷的石塊抛上城頭,屍體被砸成了肉泥,過道裏血流成河,守軍鬼哭狼嚎,徹底喪失
了鬥志。不過幸好漢軍準備也不算充足,半個時辰之後石塊用完,盾兵掩護着投石車緩緩退去,望着城頭上一片狼藉,尼曼莎臉色發白,露在面罩外的大眼睛失去了光彩,隐藏着
一絲慌亂。
“右将軍,右将軍——”方仁渾身血迹,臉上手上都受了傷,來到角樓禀告:“漢軍撤退了,請馬上重新安置蘇尼車,不能再讓敵軍靠近城下。”
“對,對對,快傳令防守,東方朔,你去安排!”
尼曼莎指點着,有些慌亂,她雖是十大名将,但先前龜茲兵力強盛,都是打順風仗,摧枯拉朽自然意氣奮發,但一旦遇挫就失了方寸。漢軍如潮水般退去,守軍終于松了口氣,強打精神收拾戰場,看到同伴屍骨不全,化作肉泥,白骨森森,有人忍不住嘔吐,有人低聲哭泣,在寒風中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
方仁調來一批新的兵力,指揮着守軍重新布防,将毀壞的蘇尼車擡到營中讓工匠連夜修理,等諸事安排完畢,天色已黑,疲憊地回到營房休息。
在黑暗中躺了半個時辰,喝了一碗羊湯,來不及換衣便匆匆前往府衙來見尼曼莎。方仁的一切舉動早有親兵禀告尼曼莎,尼曼莎十分滿意,到此危難關頭,更顯得方仁的冷靜和重要性,眼下軍中無人可用,幾位副将早已慌了神,隻有方仁還在不知疲倦
地部署兵力,比這些龜茲軍還用心地守護城池。
“東方将軍,坐吧!”尼曼莎命人給方仁安排了座位,蹙眉苦歎道:“漢軍的投石車,果然威力非凡。”
方仁問道:“不知大将軍還有幾日能夠趕到?”
“最少還要兩天時間!”尼曼莎盯着方仁,忽然覺得這張微胖的臉十分可靠,也不是那麽難看,目光柔和了許多,問道,“你有什麽辦法對付投石車嗎?”“漢軍的投石車曆來都是攻城利器!”方仁搖頭苦笑,“當年漢軍能夠橫掃中原,打敗魏軍,攻城拔寨都靠的是這投石車,到現在也沒聽說有人想到破解之法,唯一的辦法就
是殺出城去将其破壞,但這個……”
方仁說到這裏一陣苦笑,顯然它幹城中沒有人有這個本事,尼曼莎不行,他更不行。
尼曼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方仁身上,趕忙問道:“還有兩天時間,能不能守得住?”“隻是堅守,恐怕明日都難支撐下去!”方仁無奈歎息,看向尼曼莎,頓了一下似乎下定決心,言道:“剛才下城來,屬下深思熟慮,想出一條計策來,不但可解它幹城之圍
,而且也不用在此困守,挽救龜茲于危難。”
“你快說!”尼曼莎正倍感無奈,此時聽說有計,頓時來了精神,趕緊催促方仁。方仁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兵法有雲:兵無常形,臨戰須變。爲将者當思審時度勢,随機應變,漢軍趁勝而來,士氣正銳,今日以投石車攻城,早上收效甚微,下午便做出調整變化,令我軍苦不堪言,軍心慌亂;而我們卻始終沒有變化,遂緻困頓遭殃,士氣低迷,如今之計,須反客爲主,避強攻弱,如果能抓住漢軍的軟肋,以精兵猛擊
,如此才有反敗爲勝的機會,也是我軍唯一的取勝之道。”尼曼莎微微點頭,蹙眉道:“那麽漢軍的軟肋在哪裏?他們兵精将勇,又詭計多端,聽說大将軍在白狼關也吃了敗仗,現在東路的都護府也發兵了,我看怎麽處處都是龜茲
的軟肋?”方仁聞言眼角一陣抽搐,這尼曼莎簡直就是龜茲的一大禍害,作爲領兵大将,兩軍陣前高喊投降擾亂軍心,困厄之際不想破敵之策,反而自亂陣腳,如果她不是輔國侯的
女兒,恐怕早被當作叛徒抓起來了。不過遇到這樣的将領對方仁來說卻大爲有利,看她心不在焉,不由心中暗喜,看來功成就在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