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祜将堅昆軍分作五部,按照軍卒所長分爲步戰和騎戰,再做軍令部署,大戰在即,訓練陣型顯然是來不及了,隻讓他們能懂得号令,能由各營将校統一調度指揮就不錯了。
好在堅昆上下都有無路可逃的危機感,無論百姓還是将士都對漢使十分信任,甘心情願聽從調遣,隻要能擊退丁零,殺敗烏孫,這些都算不得什麽。
堅昆西遷至阿拉山口之後,這裏的艾比湖成爲他們的生命之泉。
艾比湖西面不但地勢平坦,而且河流極多,草木茂盛,更主要的是湖水中能曬出鹽來,這是他們迫切需求的東西。
在草原上,鹽的珍貴甚至超過了黃金和絲綢,無論人畜都要吃鹽,生活中自不必說,腌制過冬的臘肉也少不了鹽水,用一座金礦來換他們也不會答應。
堅昆人把艾比湖當做是上天對他們最後的恩賜,它北面是天然的沙漠屏障,阻隔了丁零人的追殺,湖裏不僅有鹽,還有魚蝦,沿岸茂密的蘆葦叢中,春天鳥獸在這裏築巢安窩,到了冬天都是極好的食物,而蘆葦也可用作草料和燃料。
在這裏供需齊全,甚至不需要和外族交換物資,他們就能圍着湖水生活下去,堅昆人在這裏曆經兩代人,生根發芽,他們退無可退,也習慣了在這裏生活,爲了這片領地,他們必須要戰鬥。
羊祜等人的練兵方法雖然苛刻,但十分有效,都是堅昆軍聞所未聞的方式,由塔熱爾親自監督全軍聽從訓練。
數日來堅昆上下所有人仿佛恢複了生機,如這春日裏漫山遍野的花朵,在漢使的帶領調度之下,有條不紊地備戰,每日忙得不亦樂乎,将原先的惶恐和不安抛之腦後。
完顔亮和劉弘幾人讨論堅昆的變法事宜,雖然暫時還不能馬上執行,但繪制出的一片藍圖也讓那些官員期待不已。
最讓堅昆人有信心的,還是他們得到了漢軍的支持,漢軍能夠三年時間掃平西域之地,強如鄯善、疏勒和龜茲,也被摧枯拉朽擊敗,隻有一個烏孫哪裏能抵擋得住?
雖說這次漢軍隻派了一百多人前來相助,但當他們聽到烏孫道已經有一支人馬殺到烏孫境内,便知道這是堅昆最好的崛起機會。
爲了讓堅昆人重拾信心,劉封不得不放出李钰北進烏孫道的消息,數月過去,以他們的行軍速度應該也到了烏孫境内,至于行軍是否順利,劉封對那幾人還是比較放心的,現在讓他擔心的反而是堅昆的情況。
出發之時沒有帶兵,也謝絕了悅般人的援助,一切都是因爲塔熱爾的情報不夠準确,他豪言堅昆勝兵五萬,精兵三萬,劉封信以爲真,以爲隻需要帶領将官來指揮作戰即可,不料塔熱爾口中的精銳在劉封眼裏連個普通兵卒都算不上。
塔熱爾知道此事之後大爲懊悔,他當時擔心劉封不肯相助,故意誇大了堅昆的實力,就是爲了增加談判的資本,不想卻反而坑了自己,早知如此,當時在龜茲賣慘或許會引來漢軍數萬精兵,對付烏孫豈不易如反掌?
錯誤的決定讓塔熱爾愧疚不已,這也是他每日陪同羊祜他們親自監督練兵的原因之一,現在唯有希望漢軍能幫他們訓練出一支精銳之師來,隻要熬過這一關,對堅昆的未來也受益無窮。
一日時間,結骨城内便架起了百餘座打鐵爐,因爲場地不夠,甚至在城外的精河岸邊也支起火爐,除了校場的喊殺之聲外,城内外爐火熊熊,鍛打之聲铿锵不絕,經夜不停。
馬隆親自教導十幾名有經驗的鐵匠如何打造兵器,馬隆在兖州的時候先在工坊當職一年,加之他本身就懂得鍛造之法,劉封安排他鍛造兵刃,也是發揮其所長。
這一次鍛造最主要的兵器就是鈎鐮槍,無論是烏孫還是丁零,都是以騎兵爲主,所向披靡,堅昆雖然也以騎兵爲主,但戰力遠遜于對手,隻能避重就輕,另辟蹊徑。
大漢數百年來與匈奴、鮮卑、烏桓、羌族等交戰,對付騎兵的套路也研究出不少來,鈎鐮槍是劉封在對付鮮卑軍時用過的方式,這東西不僅對連環馬傷害極大,對騎兵也能造成緻命的打擊。
馬隆帶着堅昆大都尉完顔策講解鈎鐮槍的用處,言道:“若以騎兵對騎兵,無論是騎兵的裝備還是戰馬的力量,乃至騎手的刀法,堅昆都落在下風,若能敗其騎兵,則烏孫不足爲懼。”
完顔策這幾日對幾位年輕的将領有了進一步的認知,深感佩服,見馬隆直言不諱,歎道:“确實如此,堅昆的騎兵早已不複當年之勇!加上資源匮乏,更沒有辦法打造更好的兵器和铠甲。
不知道馬将軍打造的這個鐮刀一樣的兵刃,對付烏孫軍能不能收到奇效。”
馬隆笑道:“都尉盡管放心,此物在中原曾重創鮮卑騎兵,以此種兵器裝備步卒,對付烏孫騎兵絕對有效。”
完顔策看着這個像鐮刀又在尖端打造槍尖一樣的兵刃,又像戈矛又像鐮刀,确實是他第一次所見,而且馬隆要求這種鈎鐮槍的槍柄要加長,超出一丈有餘,已經讓族中的年輕人進山去尋找材料了。
槍柄的材料要求也極爲嚴格,普通的樹木鋸開來太過脆弱不能用,最好是手臂粗細的整木,如松木、桦木等等,既要質地堅硬,又要有柔韌性,這可是戰場上保命取勝的關鍵,半點馬虎不得。
馬隆将一支裝好的鈎鐮槍拿過,虛空舞動了一下,發出嗚嗚的破風之聲,滿意點頭道:“有了此兵器,即便是步兵,也可迎刺馬上騎兵,又能下鈎馬蹄,即便烏孫的騎兵已經裝備馬蹄鐵,也隻有斷腿的份。”
“原來有這等妙處!”
完顔策看着馬隆的招式,終于明白了這鈎鐮槍的用處,頓時面露喜色,但聽到馬蹄鐵之後又皺眉道:“但騎兵一旦沖突起來,速度極快,沖力很大,步兵恐怕沒有時間去鈎馬腿,就算殺了幾匹馬,也難逃一死,這不是兩敗俱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