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焦眉頭緊皺，想起大都尉牧盤回到本部之後咬牙切齒地大罵漢軍，敗得十分不甘心，甚至有些稀裏糊塗，其實他并沒有真正正面交手過，前幾次交戰對方都不是大都尉的對手。

伊比斯見猶焦猶豫，躬身說道：“大人，明天堅昆軍到關下，趁着他們人馬疲憊，還沒有紮營的功夫，讓屬下去殺他一陣，如果能勝，我的牦牛軍正好沖鋒，大人随後出關接應，如果失敗了，也不用大人出兵救援，隻怪我自己技不如人，你看如何？”

“這個……”這麽好的條件，猶焦不禁動心了。

整個雪狼部落都知道伊比斯的本事，他父親也對此人十分器重，命伊比斯鎮守雪狼部落的門戶，如果他真的打敗敵将，把進犯的堅昆軍打敗，自己的功勞就是最大的。

堅昆軍能用一千守軍打敗大都尉的兩萬兵馬，自己有三千精兵，還對付不了軟弱的堅昆兵嗎？

有了這麽一件大功勞，将來繼承翕侯的位置，其他幾位兄弟根本無法和他競争了。

想到這裏，猶焦一咬牙，沉聲道：“伊比斯，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不要怪到本都尉頭上。”

伊比斯大喜，躬身道：“大人放心，我隻想擊敗進犯的敵人，報效翕侯大人的知遇之恩，大人吩咐過，任何靠近虎頭關的敵人，都将死在我的狼牙棒之下。”

“好！”

猶焦大喜，上前重重地拍着伊比斯結實的肩膀，“你先去好好歇息，明天盡管放心出戰，本都尉親自爲你掠陣，若有什麽危險，我一定會救你回來。”

伊比斯大笑道：“想要打敗我，除非他們比老虎還厲害。”

猶焦命人賞給伊比斯二斤牛肉，一壺美酒，讓他早些歇息，養精蓄銳準備明日厮殺。

副将擔心言道：“大人，我們出發的時候，翕侯大人隻讓死守關隘，這樣不好吧？”

此時月亮還未升起，猶焦看着關外繁星點點，冷笑道：“是這個莽夫自己要完成他的使命，盡管讓他去吧！勝了功勞算我們的，輸了是他自己找死，正好也可以看看漢軍的實力如何。”

第二日一早，關外便有一支人馬迅速靠近，守軍見到，立刻鳴鼓示警，猶焦帶兵到關頭上防備，隻見風馳電掣來了一千餘騎兵。

等人馬到了關下，朝陽下看他們的相貌不似堅昆人，疑惑道：“這也不是中原人，難道他們真是被收服的丁零人？”

副将點頭道：“看來丁零的薛延陀部落真的被那些漢人給收服了，這些人到底用了什麽手段，竟能讓強大的丁零人服從。”

猶焦握拳輕蔑地冷哼一聲：“哼，看來丁零人也是軟骨頭，不配當我們的對手！反正我們雪狼部落是絕不投降的，誓死要捍衛雪狼的榮譽。”

哞——就在此時，一聲低沉的牛吼聲掩蓋了戰鼓之聲，在山間回蕩着，如猛獸一般，雙方緊張的士兵都爲之一驚。

朝陽之下，虎頭關的關門緩緩打開，隻見一頭體型碩大的白色牦牛狂奔而出，如同一團滾動的雪球，氣勢駭人。

在它身後，牦牛群也蜂擁跟随，霎時間整個關頭都輕微震動起來，地上的青草被牛蹄踩踏地飛揚而起，連着塵土逐漸遮蔽了關頭。

猶焦本以爲伊比斯訓練的牦牛軍和普通拉車載物的牦牛沒什麽兩樣，因爲牦牛養在後山，他來到虎頭關之後忙着布防，還沒有見過，沒想到有這麽驚人的氣勢，站在關頭上愣了片刻，才露出了狂喜之色，看來這一仗還是大有希望的。

奉命前來取關的正是同羅哥契帶領的丁零軍，他們早就有和烏孫人交手的打算，如今雖然投順大漢，但也想領教一下烏孫軍的實力。

人馬剛到關下，還不等他搦戰，便見一支牦牛群沖出來，同羅哥契大驚，驚天動地的氣勢讓丁零軍的戰馬也都受驚，紛紛向後退去，一直退了十餘步才在騎兵的安撫下穩定下來。

同羅哥契驚疑不定地觀察着這支從未見過的牦牛軍，這些牦牛個個體型高大，如同小山一般，雖然不如戰馬高，但粗壯程度一頭能頂兩匹馬，尤其是頭上那彎曲尖銳的犄角，讓人望而生畏。

最引人注意的當然還是最前方的那頭白牦牛，這頭牦牛比其他牦牛還大一圈，個頭也極其高大，足有一人高，純白色的牛毛十分光澤，腹部和腿部的白毛垂落下來，足有一尺來長，柔順光滑，在晨風中飄蕩。

拳頭大小的牛眼正怒瞪着前方的騎兵，似乎随時要沖突過來，馬上一人身形體型粗壯，藍面紅發，手中端着一杆狼牙棒，棒頭和那牛頭差不多大小，光是上面的鐵釘就有手指粗細，看起來十分沉重。

“這……這是怪獸嗎？”

一旁的彌久奇緊張得咽了口唾沫，别說對戰了，光是那頭白牛就不好對付。

“哼，不就是牦牛嗎？

有什麽好怕的？”

同羅哥契也心中打鼓，但他既然領了先鋒來取關，就不能這麽不戰而退，這不但關乎自己的顔面，還有薛延陀部落的榮譽，未戰先怯，以後還怎麽在大漢立足？

短暫的騷動之後，同羅哥契在一聲聲低沉的牛吼聲中催馬上前，擡槍指着牛背上的藍臉大漢高聲道：“來者何人？

我克米亞汗的槍下不死無名之輩。”

伊比斯正在牛背上向後張望，聽到喊叫催趕牦牛向前走了幾步，悶聲言道：“我是守關的伊比斯，你叫克米亞汗，應該是丁零人吧？”

同羅哥契見對方一上來就道破自己的身份，頓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難堪至極，畢竟投降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而且這十幾年來丁零人稱霸漠北，與烏孫也有多次談判和交涉，自認強于烏孫，但現在的處境着實有些尴尬。

雖說對方沒有提及投降，但他畢竟不是代表丁零軍，被人當面指出，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

尴尬之際，看到對方身後關頭上飄動的旗幟，忽然靈機一動，大聲道：“你聽好了，我們可不是投降堅昆，我們是華夏的子民，統歸大漢管轄，薛延陀部落是認祖歸宗，你們也一樣。”

“華夏？”

伊比斯一怔，卻不管他說什麽，瞪着眼睛問道，“你說投降大漢，漢軍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