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斯催趕白牦牛沖在最前面，看到前方木闆攔路，用油漆彩布遮蓋，這要是普通的牦牛自然會受到驚吓，但白牦牛卻怡然不懼，低着頭狂奔向前，想直接撞開這些木闆。

就在沖到數十步遠的時候，那木闆上的怪獸口忽然張開，竟噴出一道道火焰來，黑煙和火苗飛竄，熱浪撲面而來。

伊比斯感覺到白牦牛身上的肌肉抽緊，被焰火驚吓，正準備減速，但他知道此時已無退路，低吼一聲猛地掐住粗壯的牛領，用力向前拉拽，這是他訓練牦牛軍的絕技之一。

白牦牛果然不愧爲牛王，鼻孔中喘着粗氣，得到主人的号令，咆哮一聲甩着腦袋從兩道火焰中間繼續向前猛沖過去。

轟——咔嚓——木闆破碎的聲音震耳欲聾，白牦牛低頭沖刺，再加上伊比斯狼牙棒狠狠地砸過去，一人一牛居然沖斷了前方的噴火怪獸，從煙火中蹿了出去。

木屑飛舞，燃燒着的木闆在空中旋轉着，如同爆炸的煙花，白牦牛咆哮而出，穿透了焰火和木車，如神獸出動，聲勢駭人，守在後面點火的堅昆軍沒有防備，被撞得飛了出去。

哞——白牦牛似乎從天而降，在半空中發出低沉的吼叫，四蹄翻動，重重地落在地上，如隕石墜地，草屑沙土飛起數尺來高。

由于沖擊的力量太大，落地之後收勢不住，繼續向前狂奔，才跑出十餘步，便聽噗通一聲，人和牛忽然憑空消失，竟是落入陷坑中去了。

與此同時，另外還有十餘頭已經發狂的牦牛也沖破木車鑽出來，但它們背上的騎兵早被甩落，隻剩牦牛吼叫着低頭狂奔。

噗通噗通——随後來的牦牛也都跌入陷坑之中，掙紮吼叫，激起一大片灰塵，動靜極大，整個地面都在顫抖，早有士兵拿着刀槍弓箭圍了上去。

此時前方混亂的牦牛軍早被亂箭亂刀殺死，跌落牛背的烏孫軍或死或俘，一萬多騎兵對付五百士兵還是綽綽有餘，天色漸黑之際，草場上的戰鬥已經平息下來。

虎頭關的守軍早已退去，堅昆軍就地安營紮寨，收押俘虜，束手無策的牦牛軍就這麽被擊敗，人人歡欣不已。

中軍賬内，完顔策、同羅哥契等人對劉封一片贊服之聲，那麽彪悍的牦牛軍卻敗得一塌塗地，這樣精妙的計策确實令人敬佩，對國師的敬重已經無以複加。

羊祜、羅憲幾人在一旁也在讨論，他們知道劉封曾在征讨南中孟獲的時候用過此物，但那隻是戰例介紹，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道這噴火車的威力，牦牛雖比不上大象強悍，但沖突起來比大象更加兇猛，場面同樣震撼。

不多時胡奮收押俘虜回來，押着高大的伊比斯，此人身軀過丈，站在帳中如庭柱一般，淩亂的須發铠甲在火光下看起來像一尊殺神。

劉封打量着對方的時候，對方也在瞪着一對牛眼對視，笑道：“閣下的牦牛軍雖厲害，但終究勇不勝智，難救雪狼部落。”

伊比斯看看四周衆人，忽然問道：“你是漢軍派來的人，能代表西征的大将軍嗎？”

劉封反倒一怔，不知他此言何意，點頭道：“我等奉大将軍之命平定烏孫，自然可代大将軍行事。”

伊比斯猶豫片刻，再次說道：“我等你們很久了，如果你們真是大将軍派來的，我願意投降，幫助漢軍。”

“哦？”

劉封倒是大感意外，再次打量着此人，見他人高馬大，須眉濃密，典型的烏孫人模樣，不像是中原人，疑惑道，“你是烏孫人，我爲何會幫我們？”

伊比斯答道：“雪狼部落的人殺了我的家人，我要爲他們報仇！我一直在等幫我報仇的人，隻有漢軍才能做到。”

“雪狼部落是你的仇人？”

劉封倒是吃了一驚，蹙眉道，“我聽聞你在虎頭關有七八年之久，如此隐忍多年，寄人籬下，如何确定漢軍會來幫你報仇？”

七八年前中原尚未平定，更沒有定下西征的計劃，那時候連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兵進烏孫，這伊比斯忽然說出這麽一番話來，不由他心中震驚，難道這個看起來粗莽的家夥還有未蔔先知的本事？

羊祜等人也都面面相觑，這人簡直是胡言亂語，如果說他隐忍是爲了報仇倒也無可厚非，但說漢軍會幫他報仇未免太可笑了，兩國相隔萬裏，如果不是大将軍文韬武略，大漢連西域都掌控不了，更遑論翻越天山來幫他對付雪狼部落了。

“是一位老神仙指點的！”

伊比斯臉上露出虔誠的神色，歎道，“是老神仙救了我，傳授我武藝，指點我在虎頭關等待幫我複仇的人。”

“什麽老神仙？”

劉封摸了摸下巴，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左慈這個神秘的家夥，他又能推演到自己的命運了？

倒是好奇起來，問道：“有何信物？”

伊比斯扭動了兩下：“解開繩子，我拿給你看。”

劉封示意胡奮道：“解開綁縛吧！”

胡奮一怔，抱拳道：“國師，此人力大無比，我們廢了好大勁才把他從坑裏抓起來，放開他萬一……”“不妨事！”

劉封淡淡一笑，擺手道，“沒有了那頭白牦牛，他跑不了。”

同羅哥契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抱着胳膊盯着伊比斯，滿是挑釁之意：“對，沒有那頭牦牛，我也不怕他。”

胡奮上前解開繩索，伊比斯伸手從領口解下一塊玉佩，上前就要遞過去，胡奮一把拉住了他，把手伸出去，伊比斯微微猶豫了一下，便将玉佩遞給他。

劉封接過來一看，不禁大吃一驚，猛地站起身來：“你見過此人？”

“不錯！”

伊比斯對這人十分恭敬，躬身道，“老神仙也算我半個師傅，他說認識這個玉佩的人，我可以信任他并且追随左右。”

劉封眉頭緊皺，展開手掌在火光下仔細地觀察着那塊玉佩，這是一塊金鑲玉的翡翠，雕刻得十分精緻，初看是一隻烏龜，但細看頭尾卻像龍，身軀似陸龜，龜殼爲金色，正是一隻大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