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喊聲,四個壯漢用門闆擡着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沖進來,那人被兩個壯漢死死地按在門闆上嘴裏還嗷嗷地叫罵。
止血,消毒,清理創口……
原本就是處理外傷的專家,加上又新學了先進的止血消毒方法,這些不用甄十娘囑咐,**便自動帶着人準備起來。
屋裏頓時亂做一團。
“……快,拿止血帶。”剛學會使用止血帶,**大聲喊道,回頭瞧見甄十娘贊賞地點點頭,**聲音頃刻間更響亮。
“……我不用你們救!”一被松開,馮十三推開拿了止血帶沖過去止血的張彪,“讓我去死!讓我去死!”說着話,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他猛跳起來拿頭朝床柱撞去。
被先前按住他的壯漢一把死死地抱住腰,“……馮大哥,您冷靜些,一隻手沒了算什麽,趙大哥沒了半條腿也一樣活着!”
“……沒了手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馮十三突然停下來,回頭靜靜地看着緊抱住他的壯漢,“是好兄弟,王勇你就給我個痛快,老子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嘶啞的聲音帶着股視死如歸的豪壯,他瞠目朝衆人哈哈大笑,猙獰的面孔恍然鬼魅。
醫帳裏所有的聲音頓時一空。
擡他進來的幾人都瞥過臉去。
王勇慢慢地松開了手。
盧俊的三弟子董賢端了一盤手術用具出來。
呆呆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的董賢,突然。馮十三猛地推開王勇,伸出沒斷的那隻手就去搶董賢盤裏的手術刀。
“小心!”**大喊一聲,人傻在了那裏。
被馮十三猙獰的神态吓住,董賢手裏的托盤險些掉在地上,他下意識地往後退去,被椅子絆住,手裏的托盤瞬間飛了出去,跌落的瞬間正看到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照自己面門射來,董賢媽呀一聲閉上眼睛。
好半天。沒有感到疼,董賢悄悄睜開眼,馮十三早被甄十娘的護衛一掌擊中後腦昏過去,正被**帶着人往病上安置。
那把剛剛翻滾在半空中的手術刀也被護衛握在手裏。
“阿彌陀佛……”董賢默念了句,“……幸虧了師祖爺。”因自己不在,沈鍾磬特意在甄十娘身邊安排了兩個一等一的高手。時刻不離保護她。
“這刀……”護衛好奇地看着手裏小巧玲珑的手術刀,還有人把偃月刀塑成這麽小的,怎麽跟人打啊?
“……都重新煮了。”甄十娘接過手術刀遞給剛爬起來的董賢,又指着地上的其他器械吩咐道。
董賢迅速地動作起來。
“***,這也叫個爺們!”把馮十三安置好了,**狠狠地踢了他一腳。“不過斷了一隻手,就跟個娘們似的要死要活的。老子還見過兩隻胳膊都沒了的呢,還不一樣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身爲軍人,大家最看不上這種沒尿性男人,一點血氣都沒有,“不願意包紮就擡出去,别躺在這兒礙眼!”
“……大家誤會了。”王勇讪讪地解釋道,“馮大哥很少在人前露面。你們都沒見過,馮大哥被将軍收編前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六指神偷。一手神技出神入化,人莫能窺其用,鬼莫得蹑其蹤。”他目光一一掃過大家,“當初攻打南越時,就是他從南越國戒備森嚴的帥帳中盜出南越的邊境防禦和軍事部署……”回頭看看昏睡的馮十三,“他一身絕技全在這一隻長了六指的右手上……”搖搖頭,那人沒說下去。
“他就是将軍麾下第一奇人,一隻手抵千軍的六指神偷?”盧俊錯愕地睜大了眼。
“那是攻克南越時将軍對馮大哥的褒贊。”王勇點點頭。
因身份隐秘,都知道沈鍾磬手下有一個名聞天下的六指神偷,出入敵營如履平地,專門給他竊取外人所不能的情報,可真正見過他的人寥寥無幾,是以軍醫院裏沒人認識他。
盧俊驚愕的目光中現出一摸濃濃的惋惜。
難怪他會發瘋。
妙手空空,他的成名全靠這隻手。
沒了這隻手,這和要了他的命沒什麽區别。
可惜,整隻手都斷了,即便他盧俊号稱軍中第一名醫也是回天無術。
“别都站着,快準備針線縫合……”盧俊朝呆若木雞的衆弟子揮揮手,語氣中有股沉沉的黯然。
營帳裏的謾罵和不滿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消失殆盡,衆人都靜靜地看着昏睡中的馮十三,心情别樣的沉重。
“走了,大家快去準備吧……”回過神,**推了師弟往外走。
空氣太沉重,再不做點什麽,他會崩潰了。
甄十娘忽然就想起沈鍾磬列的那張清單,這個六指神偷被他排在第三位,應該是個名将吧, “他叫馮十三?” 她擡頭看着王勇。
“對對對,就是他……”王勇點點頭,“您認識他?”
甄十娘沒回答,轉而問道。“……那隻斷手呢?”
王勇有些茫然。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像還在原地……”一個國字臉的壯漢說道,“當時隻想着救人,都沒注意,也許将軍已經令人埋了。”
清理戰場時的那些斷手斷腳都會被統一挖坑埋了,這種有主的大都會單獨埋了。“尤其馮十三的這隻手,比金子還貴,将軍或許會令人單獨給立個塚吧?”國字臉心裏想着。
“快,去找回來!”甄十娘果斷地吩咐道,随手遞給他們一個玻璃瓶子,“……放在這裏密封了,第一時間送回來,越快越好!”
“師父要做什麽?”盧俊不解。
“給他接上!”說着,甄十娘王勇幾人,“快去,再耽誤了,這隻手就廢了!”
接手不是截肢,要把一根根血管和細微的神經接起來沒二三個時辰做不來,盧俊和他的弟子都不會,全靠她一個人,這副身子骨未必能撐下來,鬧不好反害了馮十三,甄十娘原本不想趟這趟渾水的。
少一隻手算什麽,至少還有另一隻手可以吃飯穿衣。
可是,聽了這些,甄十娘打心裏生出一股不忍。
她甚至可以想象馮十三傷好醒來後的潦倒頹廢,即便阻止了他自殺,他還是會抑郁而死。
她是大夫,既然這隻手對馮十三來說重逾生命,既然還有希望能夠救回,她就不該畏縮逃避,她就該盡一切努力去挽回!
斷手也能接上?
王勇驚愕地張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甄十娘。
“快去!”甄十娘又催促了一遍,“越早一刻找回來,成功的可能就越大!”
原本這幾人都沒見過甄十娘,也不相信她真能把馮十三的手給接上,但,聽到盧俊喊她師父,衆人瞬間都反應過來,她就是軍營裏才來的那個傳說有起死回生之術的大夫!
都能把死人救活了,她說能接上,就一定能!
回過神來,王勇撲通跪在地上,咣咣咣給甄十娘磕了三個頭,“您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您若能把馮大哥的手接上,小的一定給您樹碑立傳……”興奮的有些語無倫次。
就算她隻有兩年的壽命,也不用這麽詛咒吧?
樹碑立傳,還是等她死了以後再說吧!
甄十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你若在這麽跪下去,耽誤了最佳縫合時辰,你馮大哥的手接不上可别怨我。”聲音清冷冷的,甄十娘轉身把玻璃瓶放在桌上。
王勇一激靈,突然一個高竄起來,拿起玻璃瓶就往外跑。
一瞬間,送馮十三進來的七八個人消失的幹幹淨淨。
“師父……真要把他的手接上?” 目不轉睛地看着甄十娘,盧俊連呼吸都屏住了。
“我曾在一本書上看過,書名忘了。”一邊看着**帶人給馮十三清理傷口,甄十娘含糊道,“手腳斷了三到四個時辰之内都能接上。”在現代冷凍條件下斷肢存活的時間會更長,但這是古代,說那些沒用,甄十娘索性略了過去,她看着盧先生,“……蚯蚓被截斷後都可以長成兩條,相信我,人的生命真的很神奇,手斷了是可以接上的。”又調侃道,“我原就打算講完了心肺複蘇術就給大家講斷肢再植呢,正好,今兒大家就認真看着,當做現場學習了。”
“真的可以接上?”
盧俊眨眨眼,又眨眨眼。
這怎麽可能?
又不死心地規勸道,“驟然失去一隻手,馮十三隻是暫時接受不了才會哭鬧,久了就好了,師父不必如此。”又道,“趙宏剛蘇醒那會兒不也又哭又鬧的,如今和妻子家人團聚,将軍又給安排了文職,他不也直慶幸撿回了一條命,見了您又是磕頭又是作揖的感激涕零?”
打死盧俊也不相信。
這太荒謬了!
醫術是要靠大量的臨床實踐來證明和磨練的,尤其這種跌打外傷的治療,怎麽能單靠一段沒有出處的野使記載就動手去做?
這可不是一個月前的截肢手術,那時趙宏已經無藥可救,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馮十三隻是斷了一隻手,及時把血管結紮了就又是一條健壯的漢子,可他一旦被這胡亂接上的累贅拖累……
盧俊搖搖頭。
這類病例他以前見過,死物是絕不能胡亂往活人身上接的!(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