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姜家還瞞着外人，你若是……現在回去，一切都可以當成沒發生過。”沐清漪輕聲道。
姜雨嫣有些驚訝地擡起頭，“沐相，你的意思是……你不阻止我麽？”
沐清漪苦笑，“理智上說，爲了你的将來我是該将你立刻送回姜家的。但是……另一方面說，我也希望看看是不是有一天這天下真的會有女子爲官。”雖然她也算是，但是沐清漪心知肚明她這種非正規來路幾百年也未必能有一個。但是如果有女子科舉爲官的話，那麽将來天下女子的處境就可能會漸漸地轉變。
“多謝沐相成全！”姜雨嫣喜道。
沐清漪歎道：“你先别謝我，将來姜太傅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恨我呢。”
姜雨嫣嫣然一笑，清澈的眼眸中多了幾分明亮的光彩。
今日後科舉結束，姜雨嫣并沒有等到上了金殿才被姜家人認出來，而是在皇榜剛剛放出來就被找到了。姜惠果然金榜題名位列甲榜第五十八名，雖然不算靠前卻也是個非常不錯的成績了。可惜，就是因爲成績不錯，才引起了姜家的注意。這一屆科舉雖然主考官是沐清漪，但是批閱考卷的人中卻又姜老太傅。姜雨嫣也不傻，字迹也做了一些改變，雖然姜太傅看着有些眼熟但是批閱的時候是掩住了考生的名字的，倒也沒有注意。但是等到放榜的時候出現姜惠二字的時候，姜太傅想不注意都不行了。一時間，姜家頓時就鬧翻了天。姜譽親自守在貢院門外的黃榜前，将姜雨嫣給抓回了姜家。
“騎兵沐相，姜太傅，姜老夫人求見！”門外，侍衛恭敬地禀告道。
正在批閱奏折的沐清漪忍不住呻吟了一聲，不用想也知道是爲了什麽事，她現在一點兒也不想見到姜家的人啊。猶豫了一下，還是歎了口氣道：“請太傅進來吧。”
不一會兒，姜家一行人便走了進來。看看走在姜老夫人身邊無精打采的姜雨嫣，沐清漪忍不住好笑。
“太傅，這是怎麽了？”姜家人從姜太傅姜老夫人到姜譽姜雨嫣臉色都不太好看。姜太傅俯身就要往地上跪，沐清漪連忙伸手扶住他，又示意旁邊的霍姝扶住跟着要往下跪的姜老夫人，至于姜譽和姜雨嫣就沒人理會隻得跪倒地上了，“太傅，你這是做什麽？”雖然這老頭兒爲人圓滑不爲容瑾所喜，但是好歹還十分識時務又是三朝元老，一大半年紀了，就是容瑾一般情況下也不會讓他下跪了。
姜老太傅老淚縱橫，“老臣無能，管教無妨讓孫女犯下滔天大錯，還請沐相責罰。”
沐清漪無語，這老頭果然是很會做戲。你要真想受罰怎麽會先跑來找我，直接去找容瑾就是了。心中雖然默默吐槽，沐清漪面上卻依然一臉的和善，道：“太傅言重了，有什麽話坐下來慢慢說。姜譽，雨嫣，你們也起來吧。”姜譽謝過站起身來，倒是姜雨嫣猶豫了一下，眼巴巴地望着祖父。是她犯了錯，跪也是應該得。還是姜老夫人心疼孫女，連忙将人拉了起來。待到姜太傅和姜老夫人坐下，沐清漪方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笑道：“太傅，這是怎麽了？有什麽事情慢慢說就是了。”
姜太傅歎了口氣，指着姜雨嫣道：“都是這孽障！膽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竟然女扮男裝跑去參加科舉考試。這……實在是不成體統！”其實最讓姜太傅郁悶的是沐清漪爲相的事情一直都有不少人诟病，雖然姜家因爲形勢和自身利益選擇了站在陛下和沐相這邊，但是姜家這樣的書香門第自诩正統，打從心底對女子爲官還是有些不以爲然的。沐相這隻是一個特例！但是如今，姜家的孫女竟然跑去考科舉，還考中了，以後姜家無論如何都隻能跟沐相站在一起了。
沐清漪挑眉，含笑道：“太傅息怒，這……也不是什麽大事。雨嫣年輕氣盛去玩玩也沒什麽，沒人知道就行了。如今科舉已經結束，太傅何必再爲此動怒？”
“這……”姜太傅苦着臉，就是結束了才頭疼啊。
“嗯？”沐清漪挑眉，笑吟吟地望着姜太傅。姜譽暗暗歎了口氣，他跟沐相接觸的比祖父還要多得多，自然對沐清漪也就更了解一些。隻看沐相的神色隻怕早就知道雨嫣的所作所爲了。隻不過是等着祖父開口罷了，輕咳了一聲，姜譽拱手道：“沐相恕罪。小妹她……僥幸上榜。名列第五十八位。小妹胡鬧，還請沐相設法取消了名次。”
“五十八位？”沐清漪揚眉道：“取消名次？這隻怕是有些不妥。本相身爲主考官，無緣無故地讓一個金榜題名的舉子消失無蹤了，這要如何服衆？”姜譽苦笑道：“小妹是女子啊。”這難道不會最大的理由麽？姜雨嫣望了望自家的祖父母和哥哥，再看了看沐清漪低聲嘟哝道：“又沒說過不讓女子參加科舉。”
這種事情需要明說嗎？！
姜譽覺得自己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他乖巧文靜的小妹到哪兒去了？！
“放肆！”姜太傅大怒，“胡作非爲知錯不改！想要家法伺候是不是？！”姜雨嫣頓時垮下了臉，自從放榜被抓回家之後，她已經挨了一頓揍了啊。從小到大都是看着哥哥被家法伺候，這還是第一次自己挨闆子，疼死了！
“老爺……息怒，這是在宮裏……”姜老夫人連忙提醒道。老夫人疼愛孫女，自然舍不得責罰。何況，雖然知道孫女做的這事離經叛道，但是心中還是有幾分驕傲的。誰家的姑娘去能去考科舉還一舉就上榜？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們姜家的學問好啊。可惜雨嫣不是個兒郎，不然姜家這一代兄弟倆都金榜題名也是一段佳話。
姜太傅輕哼一聲，狠狠地瞪了姜雨嫣一眼。
沐清漪輕咳一聲，忍住笑意道：“太傅息怒。雨嫣能夠一舉上榜也說明她果然是才學出衆，都是太傅教導有方。”姜太傅眼底閃過一絲驕傲，望着眼前的孫女又多了幾分遺憾，可不是才學出衆麽？可惜是個姑娘啊。歎了口氣，姜太傅道：“雨嫣此舉實在是胡鬧，還請沐相高擡貴手，饒過她一次。老夫回去之後一定讓她祖母和母親嚴厲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