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出租車,李青望着陽光下死一般寂靜的蔣家莊園,不着痕迹的點了點頭。
在口袋裏掏了掏,将鑰匙,錢包,銀行卡,手機全部翻出來,裝在一個塑料口袋裏系好,拿在手上掂了掂。
向着遠處走了兩步,李青看準方位,将塑料口袋抛上了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看到那口袋成功的挂在了樹上,李青才心滿意足的拍拍手,退了回來。
叉着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李青上前叫門:“通知一下,李青來了。”
等了一會兒,門上的鐵格被拉開,透過來兩道帶着幾分兇戾的目光,上下打量李青。
“你就是李青?”對方明顯是華夏人,不過言語卻相當之生硬。
“如假包換。”李青咧嘴一笑:“放心吧,隻有我一個人。”
“是李青,開門。”那個男人将頭縮回去,吩咐了一聲,蔣家莊園的小門便被拉開了,“進來。”
李青瞄了一眼半開的門縫,然後一腳踏進去,馬上便被人抓住手臂按在了牆上,緊随其後幾支冰涼的槍管在抵在了身上。
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看到了是幾個身穿迷彩裝的保镖,皆是配了槍,無論是氣勢還是動作,蔣家原本的那些西裝保镖都遠遠不能同他們相提并論。
很明顯,這些人都是真正在槍林彈雨中磨砺出來的,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血腥氣。
“這就是你們待客之道?”李青笑吟吟的問道。
看到李青的表情依然從容,爲首的那名男子臉上浮過一抹詫異,然後沉聲道:“狼叔的吩咐,先搜身,别甩花招。”
說着這名男子先是直接将李青的外衣扯掉,然後去翻他的口袋,自然是一無所獲。
将李青全身上下搜了一遍,身穿迷彩服的男子還伸手在他胯下捏了捏,搞得李青一陣惡寒,差一點兒沒忍住将這貨一腳蹬飛出去。
一無所獲,男子卻滿意的點點頭:“不愧是同行,知道規矩。”
李青沒有說話,男子沖着身邊的幾個手下一擺手:“把他帶去見狼叔。”
“是。”槍杆在李青腰間頂了一下:“走吧。”
微微颔首,李青沿着鋪好的甬道向前走,眼珠骨碌碌轉個不停。
在蔣家别墅的客廳之中,正有三個人坐在沙發上,分别是蔣開山,肖鴻朗和斷了一隻手的霍一。
距離兩個人不遠處,蔣婷被綁在了椅子上,低着頭一言不發。
除此之外,整座客廳都被身着迷彩服的保镖把守住了關鍵位置,之前的蔣家保镖已經全部被清走了。
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兒在空氣中彌散,一眼望上去,黃綠色的迷彩裝令人不由得眼花缭亂。
肖鴻朗的年紀同蔣開山差不多,不過精神卻明顯比後者好了太多,如果不是此刻那猩紅的雙眼,看上去也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
子彈在桌子上聚成了一堆,肖鴻朗正捏着一發發子彈,将它們擺成一朵花的圖案。擡起頭來輕輕瞥了臉色陰晴不定的蔣開山一眼,肖鴻朗笑着道:“老兄弟,你消消氣,今天算是我對不住你了。”
蔣開山籲了一口氣,目光直直的盯着桌子上的子彈,聲音沙啞:“我一個快死的人,爲了多活兩天,已經沒什麽氣可以生了。”
“咱們都老了啊。”肖鴻朗由衷的說道。
目光上移,盯着肖鴻朗皺紋堆累的臉頰,蔣開山緩緩搖頭:“你身體比我好了太多。”
兩指間捏住的子彈咣當一聲掉在桌子上,肖鴻朗直起身子,拍着自己的膝蓋,輕輕歎了口氣:“當初是你替我擋了一發炮彈,要不然我早就死了,你也不會傷成這樣,老兄弟,這份恩情我肖鴻朗記得,這輩子也不敢忘。”
“呵呵,你替我養大了女兒,也算是扯平了吧。”
肖鴻朗歎了口氣,将腰間的手槍拽出來,拍在了桌子上:“我這輩子都欠你的,本來就沒臉在你的地盤上撒野,今天隻要你一句話,兒子的仇我不報了,帶着人馬上離開。”
沉默了一會兒,蔣開山擡起頭盯着不遠處蔣婷的側臉,緩緩搖了搖頭:“你要給兒子報仇,我也要給兒子報仇,殺了李青,算我欠你的!至于這個女兒,我不在乎,當初讓肖明過來,就是想讓他繼承我的家業啊,誰能想到後面出了那樣的事情。”
“咱們兩兄弟,一路摸爬滾打,都是從閻王爺那裏逃出來的,還談什麽你我呢。”
肖鴻朗身子滞了一下,伸手捂住額頭,紅了眼睛:“我明白了,可現在不單單是你的這份家業,連我的這一份都沒人來接手了。”
蔣開山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就一起帶進棺材裏去吧,不過在此之前,先讓我給兒子報了仇,我也就了無牽挂了。”
“放心,我幫你把心願了了,然後下去陪你。”肖鴻朗狠狠的點了點頭,伸手抹了把眼睛。
“狼叔,李青來了!”一名保镖急匆匆的跑進來說道。
身子僵了一下,肖鴻朗咬牙切齒的點頭:“讓他進來,讓我見一見。”
緊随其後,一陣腳步聲響起,李青一臉冷淡笑意的走了進來,在他身後,四名保镖手裏都拿了槍,将他看管的沒有絲毫死角。
目光先是同臉色不算好看的霍一對視了一下,旋即跳躍到了肖鴻朗身上,李青笑道:“這位就是電話之中,大名鼎鼎的狼叔吧。”
身子顫了顫,肖鴻朗瞪了李青一會兒,直到眼睛發澀才收回目光,向着對面指了指:“過來坐。”
李青微微點頭,然後走到沙發邊很從容的坐了下來,毫無顧忌的回頭看了被綁在椅子上的蔣婷一眼,嚷道:“喂!你還活着麽?”
聽到李青的聲音,蔣婷才迷迷糊糊的擡起頭來,姣好的臉頰上兩個清晰的巴掌印,剛剛明顯是被打暈過去了。
“你上次不是說,那是最後一次麽?怎麽還來?”蔣婷睜開雙眼,盯着李青虛弱的問道。
咧了咧嘴,李青滿不在乎的說道:“上次算是扯平了,這次你欠我,是要還的。”
話音剛剛落下,李青陡然覺得腦側一涼,轉過頭來隻見肖鴻朗正将槍口抵在自己腦袋上,怒氣洶洶的瞪着他。
“你是想要将我的腦袋也拿下來,送給這小丫頭做嫁妝麽?”
李青噗嗤一聲笑了,然後伸手指了指蔣開山:“主意蠻不錯,不過我對他的腦袋也有興趣,如果能湊一對兒,我估計蔣小姐還是願意嫁給我的。”
停頓了一下,李青繼續說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沒對蔣小姐做什麽禽獸之事吧?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别太過分哦,我會心疼的。”
“你放心,他的父親在這裏,我還不至于做出那種下三濫的事情。”肖鴻朗冷聲說道。
李青笑吟吟的歪了歪腦袋,額前的槍口也随着他一起移動了一段距離:“這可不一定,蔣小姐的禽獸父親就蠻下三濫的呢。”
“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隻要我現在開槍,你就會喪命,還管得了别人的死活麽!”肖鴻朗用槍口在李青額前狠狠頂了一下,勃然大怒。
“那你開槍啊?”李青挑釁似的說道:“既然你這麽迫不及待,完全可以在我一走進莊園的時候打死我,到現在都沒有動手,是有些事情還沒了解清楚吧。”
李青輕輕打了個哈欠:“那就先把槍放下吧,别裝模作樣了,你這裏這麽多槍口對着我,什麽時候動手都不算遲。”
怒火湧上來,肖鴻朗将牙齒咬的咯咯作響,手指顫抖了一下,還是将槍收回來,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桌子上的子彈輕輕顫動,之前擺好的花型瞬間散開,有幾顆滾落在了地毯上,無聲無息。
沉默了好一會兒,肖鴻朗才壓低了聲音說道:“能在蔣家莊園鬧出兩次動靜來,先殺了蔣城,後殺了肖明,你的手段連我也是佩服不已,平心而論,我手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有你這樣的本事,即便是霍一,也不可能做到。”
“聽說你還有一個朋友,會打暗器,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肖鴻朗說着在胸前口袋裏掏了掏,将一枚彎曲的硬币扔到了桌子上:“霍一說,這枚硬币如果不是彎掉,以至于中途變了方向,他那天也要吃不小的虧。”
李青偏過頭去看霍一,嘴角蕩漾起一抹笑意:“霍大師還真是太謙虛了。”
霍一默不出聲,倒是肖鴻朗身子微傾,目光直直的看着李青:“你那位朋友,現在在哪裏?”
伸手撓了撓頭,李青眨了眨眼:“我也不清楚,有可能就在這莊園裏啊,你要是在這裏搞爆破,将莊園全部炸掉,沒準能把他炸死呢,不過前提是你們最好也跑得快點兒,免得留下來陪葬。”
“哼。”輕輕哼了一聲,肖鴻朗并沒有想象之中的憤怒,他顯然早就預料到了李青不會說實話。
伸出手指撥弄了一下桌子上彎曲的硬币,肖鴻朗聲音平靜:“我知道,他一定也會來,或者已經來了,所以對他的行蹤并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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