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臨港盛産扇貝嘛,端上桌子顯得多沒面兒啊。”錢黎明說道,“今晚這頓海鮮宴,點的都是海外空運來的食材,我就是爲了嘗點兒新鮮。”
李青盯着錢黎明,滿臉怪異:“那你下午怎麽叫人送扇貝過來?”
“有麽?”錢黎明兩手一攤,連忙茫然,“我從來沒讓人送過扇貝啊,會不會是後廚哪個小混蛋要的?”
“不對。”李青搖頭,“指名道姓,錢老闆讓送的。”
錢黎明咧嘴一笑:“這就更胡扯了,鹿水山莊這麽大,我總不能連一頓飯要送什麽材料都親自吩咐吧?這是後廚的事情嘛。”
李青身體一僵,怔在了當場。
蘇胖子輕輕歎了口氣:“不過是幾隻扇貝,你們至于讨論成這幅樣子嘛。一個李家家主,一個錢家家主,研究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無不無聊。”
李青低低的說道:“這很重要。”
蘇胖子咧嘴一笑:“這有什麽重要了?就算是你看到有人...”
話剛出口,蘇胖子也僵在了當場,旋即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我艹!要出事情啊!”
李青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陡然起身快步向外走:“老錢,有麻煩了。”
剛剛的一番讨論此刻終于有了眉目,如果錢黎明并沒有要扇貝,那又如何解釋李青看到一老一少兩個人口口聲聲稱奉了錢黎明的吩咐,運送扇貝到鹿水山莊呢?
“地下室!”蘇小媚沖着錢黎明嚷道,“地下室出沒出問題?”
“我馬上打電話。”錢黎明打了個寒噤,慌慌張張的拿起手機撥号碼。
“我是錢黎明,我問你...”
他的話音未落,從别墅外陡然傳來“轟隆”一聲爆炸。距離幾人所在的地方似乎并不太遠,卷起的氣浪直打得玻璃嘩嘩作響。
“他麽的!”錢黎明罵了一句髒話,一腳蹬翻了餐桌,“居然有人敢跑到老子地盤上撒野了!”
這個時候李青已經不見了蹤影,錢黎明在保镖的護持下,跟在蘇小媚身後跑出了别墅。他站在院子裏,望着西南角沖天而起的熊熊火光。
“不是地下室的方向?”錢黎明臉色怪異,然而他還沒有思考明白,又是“轟隆”一聲炸響。
這一次的爆炸距離錢黎明所在的位置極遠,但憑借大概的地理方位可以判斷,應該屬于鹿水山莊對外營業的開放區域。
錢黎明吓得腳下一個踉跄,一屁股跌坐下去,好在身後的保镖适時過來,扯住胳膊将他拉了起來。
“這特麽是想炸了我的鹿水山莊啊!”錢黎明身體顫抖,一腳将身邊的一名保镖蹬了出去,“還愣着做什麽!快去抓人啊!快去抓!”
蘇胖子從對面的别墅沖出來,肩上扛了狙擊步槍沖着錢黎明這一面揮揮手:“老錢!我先去地下室那邊幫李青,你負責大局,讓小媚幫你!”
“這該怎麽辦啊,該怎麽辦啊。”錢黎明兩手抱頭,心亂如麻,整個人已經徹底慌掉了。
“還愣着做什麽!”蘇小媚美眸泛冷,一伸手揪住了錢黎明的衣領,“這次的爆炸明顯是沖着我們來的,趕緊安排客人撤離鹿水山莊!”
“啊,對,對!”錢黎明恍然大悟,轉過身來大聲吩咐,“安保協助無關人員全部撤離!全部撤出鹿水山莊!”
剛剛還處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的鹿水山莊,轉瞬間就陷入了一團混亂。人挨人,人擠人,摩肩接踵,紛紛向着外面湧去。
在鹿水山莊正中央的私人區域,由于沒有外來客人,倒是顯得相當清淨。可即便如此,這一片區域分明才是暗流湧動的中心地帶。
“老闆!”一名眼鏡男子跌跌撞撞的跑到錢黎明身前,語調急促的叫道,“剛剛是放映廳被炸了!現在傷亡還不清楚,正在安排安保護送人員撤離。”
“這特麽都過去多久了!快一點兒!再快一點兒!”錢黎明怒氣沖沖的咆哮,“救護車來了麽?警察來了麽?”
“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快去,把所有人全部撤離掉!”錢黎明一面氣急敗壞的發号施令,另一面則是提心吊膽。他真害怕什麽地方再有一顆炸彈突然爆掉,給他帶來更加難以衡量的損失。
這一夜明台鹿水山莊所遭受的襲擊,不單單給錢黎明旗下的休閑産業造成了巨大損失,也勢必會成爲整個臨港曆史性的一刻。
不過在突發事件爆發之後,錢黎明所采取的果斷措施,也使得他在風波平息後備受好評。
第二次爆炸發生之後,鹿水山莊的安保力量僅僅用了十五分鍾,就将所有客人全部疏散,堪稱應對突發災難的标杆性案例。
而在錢黎明正焦頭爛額的處理各種各樣的麻煩之時,有兩個人已經不費吹灰之力的突破了重重安保,侵入了錢黎明苦心營造的地下系統。
鮮血好似河流一樣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蔓延開去,兩個人跨過屍體,沿着黑漆漆的走廊向裏走。
“應該就在這裏吧。”這道聲音應該屬于一位老人,有些粗糙沙啞,好似飽經了俗世滄桑。他手中儀器的屏幕上,兩個小紅點正在緩緩接觸。
“還要往前走。”他伸手向着走廊盡頭指了指,“最多五十米。”
“嗯。”年輕人輕輕點了下頭,黑暗下的面容神色冷峻,似乎他才是兩人之間的重要人物。
繼續向前走,一步一步,向着盡頭處的密室逐漸接近。
忽然一抹陰影從走廊頂棚蹿下來,好似一隻靈巧的狸貓,猛地撲向了年輕男子。他的速度簡直快到了極緻,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已經到了面前。
輕叫了一聲,年輕男子身體向後一仰,險之又險的躲避了過去。那道黑影從他頭頂掠過,帶走了年輕男子的鴨舌帽。
在一擊失利之後,那道身影悄然消失掉了。
“高手。”年輕人目光微凝,低低的說了一句。
“小老闆,還走麽?”老人憂心忡忡的問道。
“廢話。”年輕人冷冷的一瞪,旋即再度邁步向前去。老人則是緊張兮兮的四面環顧,而後兩手捧着儀器,快步跟上了年輕人。
十分鍾之後,兩個人抵達了走廊盡頭的一扇密碼門前。
年輕人站在一邊,滿眼警惕的掃視四周。而老人則是蹲下身子,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粘在門上,而後小心的擰動密碼輪。
咔嗒,咔嗒,咔嗒...
寂靜的走廊裏不斷響起密碼輪轉動的咔嗒聲,好似有着某種奇妙的韻律一樣,禁不住引人昏昏欲睡。
而年輕人則是一反常态的瞪大了眼睛,他的目光穿透面前的黑暗,似乎能将一切都看個通透。
這個人如果走在人群之中,也不過是一個二十五六歲,臉頰帶着雀斑,笑容燦爛的普通人。然而他此刻站在密碼門前,卻又如同地獄深處跑出的幽靈一般,那雙漆黑的瞳孔中透着嗜血的瘋狂色彩。
一陣微風悄然掠過,輕拂過年輕人染得微微泛黃的粗糙頭發。
他心下很清楚,這裏是地下室,不可能空穴來風。在自己的頭頂,應該有一個人。
年輕人身體相當自然的向旁一偏,恰到好處的躲過了一支斜插下來的匕首。而後他在黑暗中伸手一扯,就抓住了另外一個人的手腕。
“李先生,你一直都這麽不識擡舉麽?”年輕人冷冷的問道。
沒有任何人應答。
感覺到手上的重量,年輕人眉頭忽而一蹙。下一瞬他在黑暗中松開了手,一具無頭屍體便“撲通”一聲伏倒在地。
年輕人心下一驚,連忙向後退了半步。這一刻他才猛地醒悟過來,剛剛抓到的那隻手腕,是随自己同行而來那位老人的屍體。
而那個特殊儀器,依然被一個人好端端的捧在那裏,屏幕上的兩顆小紅點兒幾乎已經重合到了一起。
那道身影靜靜的蹲在門前,一隻手搭在密碼輪上漫不經心的轉動,“咔哒咔哒”的聲響始終不絕于耳。
同行而來的老人已經死了,那麽此刻蹲在門前的人又是誰?
一想到在咫尺之間,對方就已經完成了一次生者和死者的成功轉換。年輕人心下不由得泛起了絲絲涼意,他在這一刻終于意識到,自己今天跑到鹿水山莊來,的确是有點兒托大了。
“李先生果然好手段。”年輕人聲音艱澀的說道,“我真的沒看清,你已經快到了這個地步麽。”
“我在進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停,蹲在門前的李青擡起頭,淡淡的開口。
“呵呵,看來我們是一類人。”
“不,我們不是一類人。”李青笑着搖頭,“走吧,你不是對手。”
年輕人的眼底閃現出一抹惱意,不過他的臉頰還是湧出了一抹笑容:“我們走着瞧。”
話音落下,年輕人邁開步子,緩緩消失在了黑乎乎的走廊深處。
李青盯着手中的儀器看了看,而後擡起拳頭敲了敲密碼門,笑呵呵的言道:“都老老實實的呆着吧,你們的小老闆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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