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斜眼打量着面前的蘇胖子，扯着嘴角問道：“你在這兒等誰呢？”
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蘇胖子悶悶的回答：“沒意思，出來轉轉。”
“哦。”趙振輕輕點了下頭，嘴角泛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時候那老婦人在後面催促，聲音異常嘶啞難聽：“快點兒，小紅餓了。”
蘇胖子盯着那老婦人微微一怔，心下琢磨，這老太太還有個小孫女兒麽？
“就在這裏吧。”趙振四下看看，笑呵呵的說道，“他這裏還挺合适的。”
“行，我到船艙裏去。”老婦人輕輕點了點頭，反客爲主，慢騰騰的挪向了船艙。
她從蘇胖子身邊經過的時候，後者趁機輕輕瞥了她一眼，瞬間吓得面無人色，額頭直冒冷汗。在老婦人那厚厚圍巾遮掩之下的面容，是一張皺紋堆累的老臉，臉頰泛青，瘦削得猶如狐狸臉，可全然沒有半分上了年紀人所具有的慈祥。
蘇胖子也沒心思罵她鸠占雀巢了，滿眼畏懼的向後退了半步，挪到了船邊，一隻手抓住身後的欄杆。
老婦人敏感的察覺到了蘇胖子的懼怕，偏過頭目光陰狠的捥了他一眼，咬牙切齒的問：“死胖子，我很難看麽？”
“還好，還好...”蘇胖子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嘴角抽搐不止。對方明明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但蘇胖子不知爲何，心下卻莫名的湧起驚懼，甚至不敢同她相對視。
趙振突然開了口：“好了，你不是還要喂小紅麽。”
老婦人輕輕點了點頭，而後又向着船艙挪動，走了進去。
蘇胖子長舒了一口氣，由于剛剛趙振的解圍，同他說話的語氣客氣了不少：“那真是你姨啊？”
“呵呵，她不願意别人說她老，即便是你覺得她老也不行。”趙振答非所問，轉過身撿起了甲闆上的搪瓷盆，沖着蘇胖子一挑眉毛，“借着用一用。”
他走到船邊，提着海鮮的那隻手抓按住欄杆，将上半截身體探出去，遞着搪瓷盆到船外舀了半盆海水。
蘇胖子向旁挪了挪，原本打算着能不能趁他舀水的工夫将人推下去，不過他又考慮到趙振的身手，猶豫再三，覺得希望不大，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趙振舀了水，便就地蹲下來把網兜解開，将裏面的海魚放進盆裏去。
“李青讓你守在這裏的吧？”趙振頭也不擡的問道。
蘇胖子向岸輕輕挪了挪半步，臉色僵硬：“你不都猜到了。”
“嘿嘿，随口問問。他也真是太低估我們了，幾天前含靈從這裏走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你了。說實話吧，這些年打算監視興發島的可不止他一個，最後也沒見得有人能成功。”趙振抖了抖網兜，忽然擡起頭來盯着蘇胖子，“你不是被我抓過一回麽，還不明白這樣的道理？我要是不想讓你走，你就哪裏都去不了，别動歪腦筋了。”
蘇胖子索性也就放棄了趁機溜走的打算：“你想怎麽樣？還打算抓我做人質？”
“算了算了，相同的招數沒意思。”
兩個人正在說話間，從船艙裏傳來了老婦人不耐煩的催促：“怎麽這麽久啊，小紅都等急了。”
“啊，來了。”趙振應了一聲，端着搪瓷盆向着船艙走去，他在門口又停下來，扭頭看着蘇胖子，“你先随我進來，有話托你帶給李青。”
蘇胖子忽然就放了心，既然他用自己捎話，那就肯定不會再對付自己了。他正好也覺得好奇，于是就跟在趙振身後進了船艙。蘇胖子心裏直犯嘀咕，這老太太口中的小紅是個什麽東西，也沒見着他們帶孩子來啊。難道是寵物？被這老太太藏在衣服裏了？
老婦人坐在床榻上，微微閉着眼，好似睡着了，又好似沒睡着。
蘇胖子一看到她那張皺巴巴的臉就渾身不舒服，所以就止步門口，沒敢再往船艙裏面去。而且已經進去了兩個人，即便蘇胖子想要擠進去，也沒地方了。
這不過是一艘年頭很久的小漁船，船艙裏的空間也就在八九平米左右，除卻床榻和一張髒兮兮的桌子，也就容人在地上轉個身。
趙振将搪瓷盆放在床榻前的桌子上，說了一聲：“吃吧。”
他雖然極力的控制自己情緒，但在不知不覺間，眼底還是泛起了絲絲厭惡。
老婦人緩緩睜開了眼，伸出皺巴巴的手探進水裏，摸了摸那幾條還在鼓泡的海魚。
這幾條海魚也不老實啊，被老婦人這麽一碰就在盆裏撲騰起來，濺了她一臉水。
“嘿嘿。”老婦人嘴角扯出一抹異常猙獰的笑，“還真活着呢。”
“火在外面。”蘇胖子抱着肩膀倚在門口，沒好氣的撇撇嘴，“在這裏你就隻能吃生的了。”
話音剛落，他便發覺趙振意味深長的盯了自己一眼，旋即轉過身去，盯着牆上黑乎乎的舊挂曆一言不發。
老婦人兩隻手扶住了搪瓷盆邊緣，上半身微微前傾，一張皺巴巴的老臉幾乎貼到了那幾條滑膩的海魚上。
“我艹，還真打算吃生的了？”蘇胖子眼角抽搐，心下暗道，“這老太太夠重口啊，吃生魚片的倒是見過，可從沒見過這種吃法...咦？不是說要喂小紅麽？小紅哪去了，怎麽她自己吃上了？”
蘇胖子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際，老婦人的肩膀突然就好像抽風一樣，劇烈的抖動了起來。與此同時，她的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咿咿呀呀”的呻吟聲，黃褐色的口水沿着嘴角流淌，滴滴答答的落在了搪瓷盆子裏。
“嘔...”見到這一幕，蘇胖子禁不住一聲幹嘔。他連忙伸手捂住嘴巴，擡頭去看趙振。見得後者還是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德性，但卻是擡起一隻手，緊緊捂住了口鼻。
“哇！”
蘇胖子吓了一跳，趕忙扭頭去看那老婦人，隻見得後者已經嘔進盆裏了一灘黑乎乎的東西，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瞬間在船艙裏彌漫開，熏得人直反胃。
“吐了？”蘇胖子臉都綠了，“就這樣還能吃...我艹！”
他忽然大叫了一聲，滿臉驚恐，差一點兒在原地跳了起來！
從老婦人吐出的那灘腥臭的黑水裏，爬出了一隻乳黃色的大蟲子，足有三十公分長，擀面杖那麽粗，腦袋上頂着一個猩紅的包，發出“呲呲”的叫聲，那動靜就好似眼睛蛇在吐芯子。
這條大蟲子隻打了一個照面，緊接着又鑽進了搪瓷盆裏。之前還活蹦亂跳的幾條海魚此刻卻任由它在裏面翻弄，一動也不動了。
蘇胖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兩股戰戰，差一點兒吓尿了褲子。他也算是見多識廣，此刻已然明白了過來，面前這老太太是養蠱蟲的蠱婆啊！
那股腥臭味道，再加之海魚被撕裂腹腔的魚腥味兒混合在一起，不斷的刺激着蘇胖子的鼻孔，他再也忍受不了，連滾帶爬的沖了出去，抓住甲闆上的欄杆半跪在地，嘔吐不止。
将今天早晨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個幹淨，蘇胖子滿眼驚恐的回望了一眼船艙，見得趙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臉上的那抹古怪神色讓人琢磨不透。
蘇胖子抹了抹嘴巴，猛地爬起來，踉踉跄跄的跳上了岸，很快就在趙振的視線裏跑沒了影子。
他扭動着肥碩的身體，一直跑出去好遠好遠，直到精疲力竭才停下來，坐在一棟住宅樓的牆角大口大口喘氣。他也記不清在那裏坐了多久，待得緩過神，就強撐着站起身，趕回了鹿水山莊。一進屋子，正好碰見李青三人全部在場。
講述完整個事情經過，蘇胖子又端起水瓶灌了一大口水，臉上是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我現在一想起早上那一幕，就渾身難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這是真的假的？”錢黎明感覺有點兒不可思議，“不是說養蠱都是扯淡嘛，那玩兒意實際上就是用各種毒蟲配出來的毒藥。”
蘇胖子一瞪眼：“我親眼所見，還特麽能有假？”
小媚俏美的臉頰有點兒泛白：“哥，你那意思是說，蠱蟲在她肚子裏？”
“嗯，她吐出來的。”蘇胖子點了點頭，“我之前還納悶兒，小紅是誰啊？結果沒想到，小紅是那隻大蟲子，我艹，可惡心死我了。”
小媚擡起玉手在半空比劃了一下：“有這麽長？”
“比這還得再長一點兒。”蘇胖子又捏住食指和拇指比量了一下，“足有這麽粗。”
“這麽大的蟲子？”小媚的臉蛋兒更蒼白了，禁不住打了個哆嗦，“放在肚子裏得多難受啊。”
話音落下，小媚又看了看坐在身邊，始終一言未發的李青：“你怎麽看？”
李青蹙了蹙眉頭：“如果你哥說的是真話，很麻煩。”
蘇胖子拍着胸脯保證：“我說的絕對是真話，一點兒虛假成分都沒有。”
“得了吧。”錢黎明不屑的撇撇嘴，“就你那滿嘴跑火車的尿性，誰知道是不是吹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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