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敢去想，孟庭昭在這裏面到底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可有一點洛錦凰敢肯定，他這一切都是爲了那從不爲外人言語的野心。
“樓主信中叮囑，讓屬下盡可能救濟岷江的災民。”
洛錦凰點了點頭，坐在一側像是談心一般：“你跟随你家樓主多少年了？”
祝子鴻的年紀并不大，若不是他表現的過于張揚她怕是都不會想到他和弄月樓有關。
“五六年了。”
“你平時都幹些什麽？”
“……殿下，你這問話讓屬下瘆的慌。”
祝子鴻走南闖北焉能瞧不出她這是想要打探弄月樓的内情，這事情沒有樓主的吩咐他是斷然不可能将其說出去的。
“我們兩個要在這屋子裏面住一宿，閑着也是閑着。”
祝子鴻想要給捐糧一個名義，而自己也急需要這批糧食，所以今夜注定難眠。
“這事情還是讓樓主親自告訴你吧！”
祝子鴻一個跨步飛上了屋檐，從那輕功來看武功絕對不低，此時的洛錦凰也爲鎬城的城主慶幸，好在當初還存着幾分機智沒有強買強賣。
這一夜的輕風澀然，直至廂房裏面的燈芒散去歸于黑暗，坐在青瓦磚上的杜梓華才翩翩然落在地面上，而他敢準備走進自己的房屋卻被沈青朝擋住了去路。
“可是心疼了？”
“沈青朝，你似乎有病。”
杜梓華不喜歡沈青朝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那老神在在的模樣好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杜梓華卻知曉，他隻不過是想要自己漏露馬腳而已。
“近來夜不能安，杜大人難道能安睡？”沈青朝輕聲歎息了一聲，“殿下曾幾何時也是玉一般尊貴，可今時今日卻不得做這樣的事情。”
“杜梓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你難道真的不知道？”
“好奇心害死貓，若我是沈大人便不會咬着這件事情不放。”他眸光如劍斜了沈青朝一眼，而沈青朝則淡笑了一聲，“可我偏是一個不信邪的人。”
“沈大人，令尊知道你這樣莽嗎？”
他說完也不看沈青朝的表情直接走進自己的屋舍，而在外面貓了一夜的沈青朝抿着唇角瞥了他的屋舍一眼最終離開。
杜梓華絕對不是一個小角色，這樣的事情居然還能忍住不去聯系外界，不得不說他得重新對他評估一番了。
翌日清晨，祝子鴻離去的時候對着外面的劉允笑道：“劉大人對小民家的糧食早就眼饞了吧！今日便同小民一并去取如何？”
“……殿下那邊……”
劉允現在還有些暈乎，這小子居然真的敢下嘴？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日後會迎來各種各樣的禍患？
“走吧！”
祝子鴻笑得極爲暧昧，劉允耷拉着腦袋跟着祝子鴻的腳步，他總覺得有些事情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
洛錦凰一夜未眠，第二天天快亮的時候反而睡了過去，等再一次醒過來已經是日上三竿，她眯着眼睛喚小十進去。
小十瞅着她整齊的衣裙微微發愣，卻聽洛錦凰不緊不慢地道：“給我換一套衣裳。”
“諾。”
小十在洛錦凰身邊多日，自然知道什麽事情該問什麽事情不該問，這件事情或許事關隐秘她也不敢多問。
祝家的糧倉确實有不少的糧食，沈青朝親自護送運糧隊伍前往禹城和蘭城，而杜梓華則留守保護她的周全。
“你也不必寸步不離地跟着，我和小十過去看一看就好。”
他原本想要過去看一看災民，可奈何杜梓華寸步不離地跟着，倒是沒有平素自在一些。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一點空閑的時間，這引蛇出洞的計劃何時才能完成？
“屬下擔心您的安危。”
洛錦凰不由得失笑，望向杜梓華帶着幾分無奈：“這青天白日的，周圍還有這麽多人護着能出什麽事情？”
“那一日前往病疫區的時候救了一個小女孩，本殿想你過去看一看那孩子的情況如何了。”
“諾。”
杜梓華知道她稱呼‘我’的時候有些事情還可以好商好量，可若是稱呼‘本殿’的時候那麽這事情斷然沒有轉圜額餘地，故而他也頗爲識趣地應了一個‘諾’字。
等杜梓華離去洛錦凰才帶着小十向着施粥的地方走去，瞧着那些人因爲一碗稀粥而展露笑顔的模樣她不由得搖了搖頭——這些人要的其實很少很少，左不過一個太平年月。
可這亂世能給他們的卻比他們所求的要少得多。
“我一直教導陛下要知曉百姓所求，明白百姓所想……可不經曆一些事情終歸是紙上談兵，沒有這些切身體會。”
“陛下性情恭儉，必然能明白殿下的期許。”
“希望吧！”
洛錦凰以前和小十的想法差不了多少，可自打來到岷江之後卻又是另一番想法。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了詞句蘊含的深意，更别說那養在深宮中的帝王呢！
杜梓華看了那孩子益陽，瞧着她圓溜溜的眸光不由得伸出手掌摸了摸她的腦袋：“你比起住在疫區的人倒是一個好命的，可比起那些生在太平年代的人又是一個壞運的。”
甯爲太平犬不爲亂世人，以前的他不太明白可這一路走來卻已經感受了太多太多。
“你若是有時間在這裏悲春傷秋，還不如早點找到弄月樓的老巢。”
剛才坐在那廂看診的大夫忽然間走到杜梓華身側，而杜梓華臉上沒有一點驚詫，淡淡地斜瞥了他一眼：“爲了那所謂的權勢，讓這麽多人陪葬？”
“這就是王者之路，洛家姑侄若是沒有出現在隴北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是你的兒子，你真想将他逼上絕路？”
若不是杜梓華挑明，又有誰能想到眼前這看上去身長如玉的男子就是青天監心狠手辣的掌司呢？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擇的，再者說當我幫着義父謀逆的那一刻，早已經注定了會是這樣的結局。”
說到這裏她唇角露着幾許嘲諷：“當年若不是我心軟留了他一命，哪有如今這樣的人間煉獄？”
“你們該用鐵蹄去裝扮自己的野心，而不是用這些無辜百姓的鮮血去鑄一條王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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