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王爍好笑道:“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嗎?”
牛柏低聲道:“你還别不信,龍玄茶好吧?可有錢就能買的到。這東西,你是絕對買不到的。據說隻有佛宗那邊才有,别的地方想喝,做夢去吧。她說千年,隻是籠統的說法了,起碼有個三五千年。”
“三五千年的菩提樹啊,自己琢磨去吧。”
王爍笑着搖頭,小軒與小露也不用他管,自己就吃起來了,倒也不生分。
王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潤滑,綿若絲綢,入腹之後,感覺極好,便是意識都在無形之中又清醒了幾分。
喝上一杯,隻覺的心神安甯,五髒六腑通泰,氣血通暢。
見王爍喝完,牛柏趕緊給王爍倒了一杯,一壺茶倒也不多,随便喝喝就沒了。
少頃,外邊有腳步聲響起。
無度與一位身着月白色僧袍,挂有佛珠,戴僧帽的女僧人走了進來。
王爍碰了牛柏一下,快速起身。
無度笑道:“這是我師父,也是照月寺的不妄住持。師父,這是我與你提及的道宗驚風門王爍,旁邊的是倉木門牛柏。”
王爍忙拱手,“晚輩王爍見過不妄住持。”
牛柏也忙招呼。
不妄雙手合十,稽首道:“道友能夠前來,是敝寺的榮幸,請坐。”
三宗之人,很少攙和,像這麽平靜的反而很少。尋常時候,哪裏有别的宗派之人入這照月寺?
王爍坐下,無度則在王爍對面坐下,不妄住持于正前方落座。
不妄住持平靜看向王爍,微笑道:“聽無度所言,道友對佛法頗有見解?”
王爍忙道:“哪裏哪裏,隻是信口胡說。如果說到了不好的,還望海涵一二。”
不妄住持笑道:“若隻是信口胡說,便可說破貧尼百年都難以解開之惑,豈不是更讓貧尼忏愧了嗎?”
王爍幹笑,語拙當場。
無度笑道:“師父說笑了,隻是人人慧根不同。王兄又非常人,自然無法相比。”
王爍尴尬當場,他哪裏通什麽佛法?當下則道:“你們真的過獎了,我就是知道一些而已,可要真讓我說個所以然來,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
不妄住持笑道:“一言一行,盡爲靈性所到。也許你覺的某句話沒有什麽,可卻往往點醒身邊人,世人。佛有語爲開光,開的便是那一點靈性。若救苦救難之相,你看了,想到了慈悲,那是靈性,也意爲開光。”
王爍恍然笑道:“所以,以物而論,看到則想到,就是這個意思?”
不妄住持笑道:“道友思路敏捷,慧根異于他人。你看你身邊的朋友,你想到了什麽?”
王爍看向牛柏,笑道:“我想到了富态,有福氣。”
不妄住持笑道:“這便是了,世人皆有一點靈性存,眼見便是心見。心想,便是人性之根。你若看到了惡,你心中必有惡,你若看到了善,你心中必有善。”
牛柏見他們拿自己開涮,暗自不爽。
王爍沉吟道:“那若是殺人呢?”
不妄住持微笑道:“以殺而論,必是罪惡。以因而論,則有陰陽之别,難分對錯,以自己爲本,以世人爲本。”
王爍颔首,不妄住持的意思他明白。
世人不管有什麽紛争,不外乎都是兩個借口因由,一個是爲自己,一個是爲世人,世人也包括了自己的朋友,家人。
無度輕笑道:“師父,我所說可對?”
不妄住持颔首道:“若是入了我佛,方是大善。”
牛柏暗驚,這是什麽意思?
佛宗門派要挖道宗門派的人?
王爍笑道:“我聽聞,道不可聞,聞者非道。道不可言,言者非道。道亦不可見,見者非道。”
不妄住持雙眼微眯,半晌雙手合十稽首道:“善哉善哉,是貧尼執着于形了。道友出自道宗門派,若心正,則依舊可影響世人。入佛,成神,爲道,皆可。”
王爍所說,就是你不需要刻意的去想,去見,去說。那樣做了,便什麽也沒了,便是得到了,看到了,聽到了,卻也不是自己最開始所想的那樣。
不妄住持邀請的話,便是‘執着’了。
王爍還禮,謙虛道:“住持折煞晚輩了,當不起此禮。”
不妄住持自袖中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遞給王爍。
王爍不解的拿在手中,不妄住持言道:“這是一枚金剛菩提子,今感念道友所言,無以爲報,還請笑納。”
金剛菩提子?
王爍費解,他可不懂這東西,但是想來這樣的人應該不會送什麽便宜貨吧?
當下忙要遞回去,并道:“晚輩隻是來說說話,還唯恐打擾了照月寺清靜。前輩如此,晚輩實在是有些惶恐,萬萬擔當不起。”
不妄住持搖頭笑道:“擔當的起,擔當的起,還請收下。”
無度也道:“王兄,師父既然送了,你便收下吧。”
“多謝住持擡愛。”
王爍隻好收回,鄭重的放入懷裏,并沒有打開觀看。
不妄住持起身道:“你們說會話吧,貧尼先行告退。”
王爍忙起身,牛柏也忙站了起來。
不妄住持颔首,“無須相送,請放寬心在這裏。”
話落,徑直出門離去了。
王爍讪讪坐下,看向無度笑道:“我沒說錯什麽話吧?”
無度搖頭輕笑:“自然是沒有的,王兄一來便道破諸多玄機,這是我們的榮幸。”
王爍幹笑道:“過獎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無度起身,拿了茶壺又出門泡了一壺,再度走了進來爲兩人倒上,茶壺也放在了胖子牛柏的旁邊,不消說,她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胖子也沒有任何不好意思,這麽好的茶不喝白不喝。
王爍飲茶笑道:“我聽胖子說,這茶非常難得?”
無度言道:“是爲佛宗所獎勵,尋常時候,是難見一些。”
王爍訝然道:“那給我們喝,是不是有些太浪費了?”
無度搖頭笑道:“王兄又說笑了,一切盡是外物,何來浪費之說?再則,入王兄之口,也是小妹的榮幸。”
牛柏低頭喝茶,一副你們愛聊什麽就聊什麽,老子先喝個水飽再說。
無度輕語道:“不知王兄可知五根之說?”
胖子難得開口,疑惑道:“不是六根嗎?”
王爍笑道:“五根說的是信、進、念、定和慧吧?”
胖子撇嘴,算了算了,還是喝茶吧。
無度颔首,“正是,所謂……”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相對而坐,談佛論道,彼此印證。
論及佛道有爲、無爲之說,兩人逐漸沉迷其中,互相讨論,各得其所。眼見過了半天時間,胖子喝的水飽,昏昏欲睡。小軒與小露更别提了,早就靠着牛柏睡着了。
“無爲無所不爲,有爲有所不爲。”
兩人異口同聲,又道:“順應大道,自然而然。”
話落,兩人相視一笑。
無度扭頭看了一眼外邊,天色已暗,即便心中有再度不舍,不願意停止這番讨論,卻也顧及到小軒、小露的狀态。隻好歎息道:“與王兄說法,便是三年也不足一日時光。”
王爍笑道:“人生雖短,卻也有相見之時。不執着,不虛妄。風雲際會,必有時機。”
無度重重點頭,“今日便留一晚吧,我去吩咐人準備晚膳。”
王爍笑道:“不用這麽麻煩,此來主要也是一觀照月寺,與你說會話,其次這心裏還記挂着趕路,畢竟來日還有些事情要做。”
無度惋惜道:“那便太過可惜了,王兄有事,小妹也不好再留。隻盼下次相見的時間,不會太久。”
王爍拱手道:“那就再會了。”
話落,拍醒牛柏。
牛柏揉眼,迷糊道:“要吃飯了?”
王爍無奈的道:“我們該回去了。”
“哦哦。”
牛柏忙起身,“你們終于說完了?”
無度歉然道:“倒是讓牛兄乏了,是我考慮不周。”
牛柏笑道:“算了算了,我這個人心寬體胖,不打緊。”
話落,将小軒掂起,放在了背上,王爍也抱起睡着的小露向外走去。無度在後邊相送,送出銀杏林,這才停了下來。
王爍笑道:“你回去吧,相信下次相見不會太久。”
無度微笑,注視着王爍,“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