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穆火頭更低，雙肩輕微抖動。

再小的時候，他什麽都不懂，但是稍微大了點之後，就立即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如鲠在喉。

即便無人去說那些舊事，他也知道自己擁有一個素未蒙面，卻肮髒不堪的父親。

那是他的恥辱！

除此，他還有一個意志不堅定的母親，甚至他自己時常都在想，如果母親意志堅定一下又當如何？

牛柏匆匆上了高台，低聲道：“老王，穆火也沒别的意思，畢竟還是個孩子嘛，等以後和我們年齡一樣的時候，會明白的。”

王爍搖頭，“我沒有怪他。”

那些舊事，就今日而言，又有誰有錯呢？

王爍拍了拍穆火的肩膀，心底滋味莫名。

有些事情，真的很難說清楚。

隻是……

一晃都十來年過去了，連穆火都十幾歲了。

王爍長出一口氣，走到了九指的身邊，黃橹濤言道：“有點嚴重，需要好好休息個十天半月。”

王爍颔首，輕語道：“疼嗎？”

九指搖頭，低聲道：“不疼。”

頓了一頓，又道：“您收他吧，他比我更想成爲您的弟子。我當您的随從就好，我沒有想要更多的。”

黃橹濤笑道：“都這樣子了，還在想着别人，這孩子倒是有幾分意思啊。”

穆火忙道：“叔父，是我的錯，我不該争這個的，我輸了，我退出。”

牛柏咋咋呼呼的道：“你瞧瞧，這都還互相推了。”

“這樣吧，我來做主。”

牛柏叫道：“你們不是都想當老王的弟子嗎？我替他們答應你了。”

諸戈忙叫道：“胖子，别胡說八道。”

牛柏叫道：“有什麽胡說八道的？不就收幾個弟子嗎？又有什麽大不了的。不過先說好，想當老王的弟子，那以後都乖着點，别給老王丢人就行。小露，你是不是特想？”

小露低頭，連如今的三皇子都有那種念頭，更何況是他們？

師兄弟和師徒終歸還是有區别的，更何況，對于他們名義上的師父，他們本就不曾見過。

牛柏哈哈大笑道：“那你可想好了，你要是當了老王的弟子，你的輩分都要下降，就和林笑一樣了。”

林笑在人群中笑了笑。

牛柏又道：“那就論資排輩吧，小軒年齡最大，就是大師兄，小露就是老二，穆火老三，九指老四。多麽簡單的事情啊，是不是老王？”

王爍眉頭微皺，他本意隻打算收一位弟子。

對人性，他看的其實已經很透徹了，可唯獨到了今天才有些迷惑，當他王爍的弟子，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王爍轉身看向了背後的石劍，他的師父小老頭，年幼的時候就是一個傳說。

而這個傳說，早已經随着一些往事而消逝了。

他王爍自認比不上師父，卻也艱苦努力，得以大器晚成，成爲了一個活着的傳說。

傳說……

爲人口口相傳，他也相信着，九指雖然資質不佳，未來一定會超越自己的。

牛柏沖九指、穆火以及小露使了個眼色，“還不快拜。”

一旁的諸戈等人頓時哭笑不得，這牛柏都在搞什麽啊，收徒本來就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好嗎？

三人齊齊下拜，叩首。

王爍張了張嘴，隻能夠怒瞪牛柏一眼。

牛柏跑上去，将三人扶起，嘿嘿一笑，“諸位，今天我做東，大家高興起來。随便吃，随便喝，不用在意花多少錢。”

道三輕笑道：“讓牛柏這麽一搗亂，似乎也有了另外一個不錯的結局。”

人人都看的出來，王爍今天隻想收九指，而且也隻會收九指。

隻是那麽以來，的确會傷了其他人的心。

石怪笑道：“牛柏啊，這人其實挺聰明的。王爍呢，性格太随意了，自己決定的事情，自己就随便就做了，起碼在這種事情上，很少會有顧慮。”

如果有，就不會直接這麽做了。

朱猿撇嘴笑道：“要我說，牛柏就是知道城主對他好。兩人出生入死那麽多年，這種事情在他們的關系上來說，就是牛柏做的再過分，城主也不會發火的。”

道三點頭，對于這點倒是很相信。

牛柏拉着王爍往台下走，“道三，石怪走啊，去酒樓，今天包場，哈哈。”

諸戈笑道：“很貴的。”

牛柏大笑道：“架不住我錢多啊。”

随後又道：“小露，去找一下小軒，這小子到現在還心性那麽脆弱，這可不行啊，連我都看不過去了。”

小露應聲，匆匆而去。

酒樓内，王爍、牛柏、諸戈、道三四人一桌。

黃橹濤、朱猿、端木榮雪、石怪四人一桌。

小軒、小露、九指、穆火以及林笑五人一桌。

回來的小軒神色多了幾分窘迫，卻又透着欣喜，就是有些不好意思。

王爍掃了小軒一眼，苦笑道：“至于如此嗎？”

牛柏嘿嘿一笑，低聲道：“你自己當然不會有什麽感覺了，你就想啊，小軒、小露還有穆火跟了你那麽久，不說穆火，就說他們兩個。代師收徒是好，能夠和你平輩論，但是在他們的心底，你才是師父啊。”

“這師父突然收了其他人當弟子，要是我，我也不舒服的。”

道三輕笑道：“人心就是如此吧，有些本來覺的是自己的，但是有一天卻發現，原來根本就不屬于自己，他們當然會争一下。就是小露，不也是如此嗎？”

王爍舉杯飲酒，想起當年的歲月，的确不容易。

那時，小露險些被烏黑摔死，再看如今，她已是一個大姑娘了。

諸戈則道：“除此之外呢，就是如今當你的弟子，那就是一種認可，他們想要得到你的認可，這對你來說，也許并不重要，但是對他們來說，則是頭等大事。”

三皇子端着酒杯而來，即便沒人請他，他也想來繼續混個臉熟。

“城主。”

三皇子笑道：“今天是喜事，在下也沒有什麽好做的，隻是交夠了足夠的銀兩，諸位都可以随便點，随便吃。”

聞言，牛柏不滿的道：“都說好了是我請客。”

三皇子笑道：“是啊，今天就是牛兄請客，在下買單，兩者不沖突嘛。”

牛柏一愣，撓頭想了半天沒有想明白。

王爍起身，三皇子拱手，“恭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