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屠退讓，避開。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劍屠搖頭，神色落寞。“終是幾百年過去了，我依舊無法原諒那些人。”
王爍站直身軀，輕語道：“可鮮血，卻無法徹底掩蓋曾經的悲傷。你殺的人越多，你心底就越痛苦，隻不過，被你故意忘記罷了。”
劍屠擡頭看向遠處，這幾百年來，他殺掉了多少人？
每一天又殺掉了幾人？
他殺掉的人，都可以組成一個小國家了吧。
“那日回來，我沒有殺過人了。”
劍屠緩緩道，似乎是在說給王爍聽的，又似乎隻是說給自己聽的。
王爍輕語道：“很痛苦吧。”
“是啊，每一刻眼前都是被我殺掉那些人血糊糊的臉龐。”
劍屠慘然一笑，“他們在向我索命，他們在質問我，質問我爲什麽要那麽做。”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們，想殺就殺了嗎？還是說我的痛苦要讓這世人用命來償還我？”
劍屠低頭，“我本想一死了之，可我死了，大姐怎麽辦？荒古被你害死了也就算了。血殺如今也走了，其他人根本不值得信賴。”
王爍直視劍屠，“無，還有很多人？”
劍屠自嘲一笑，“有，多的很呢。包括，上一代劍屠，上上代劍屠，他們沒那麽容易死的。隻不過就是丢下這個名号，過自己的日子去了。”
王爍雙眼微眯，他在這之前也聽過這種事情。但是這話從劍屠口中說出來，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些家夥，才是真正的老古董、老怪物。
如劍屠也是天尊，可要殺月華城主卻和玩一樣。
石怪言道：“你需要傳人。”
劍屠苦笑搖頭，“無挑選人太過嚴格，而且都是我們這種極端的情性中人。看看我們就知道了，我們的存在，就是爲了殺戮而存在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劍屠這一脈，由我而絕吧。”
縱觀幾百年歲月，忽然一日清醒，若大夢一場，那是一場噩夢！
王爍不知道該怎麽說了，這是‘無’的事情，他不好幹預。
而且劍屠說的也沒錯，無之中包括大裂天，個個都更加極端，瘋狂。
石怪算是正常的了，就是以前太過自卑，導緻了自身常年不修煉，巴不得找個地方死了呢。
就是現在，石怪也偶爾自卑。可就是因爲王爍一直相信他，他才表現良好。
“呵呵，這小子。”
一道聲音飄忽不定，透着些許陰冷，“你說由你而絕，就由你而絕嗎？”
王爍迅速轉身，目光淩厲。
身後無人！
左側沒人，右側也沒人。
前方也沒人！
王爍變色，好快的速度。
忽地，王爍下意識後退一步，一位高不過六尺的精瘦矮小老者站在一旁，沒有一絲風聲而來。
天尊？
不，大天尊嗎？
劍屠變色，右手擡起。
“不用見禮。”
老者嘴角微翹，透着幾分冰冷，“無之中，沒有師徒。”
劍屠放下右手，淡然道：“如果可以的話，我甯願死在當年。”
老者陰笑道：“你是說我多管閑事？”
劍屠語氣冷漠，“我多活了幾百年痛苦歲月，卻也給世人留下了無盡的痛苦。”
“人，活着就是爲了死。”
老者低笑，“這種顧慮不該出現在你的身上，你的職責就是，找到你的繼承人，将你的本領傳承給他，而不是在這裏像個娘們一樣叽叽喳喳。”
王爍拱手，“敢問前輩是？”
老者目光銳利，一股殺意化爲無形，瞬間到了王爍面前。
劍屠右手一動，黑劍之上有殺意洶湧，自王爍面前一掃而過，淡然道：“他隻是一個外人。”
王爍暗自驚駭，這等殺意的使用，可以比肩九殺尊了。
“外人？”
老者低笑，“我知道他是一個外人，不過這個外人頗爲不簡單，你說是嗎？天威城主王爍。”
王爍再度拱手，“想不到晚輩的名字能夠被前輩所知，看來前輩就是上一代劍屠了。”
頓了一頓，又道：“我聽聞，無之中的人一旦繼承了名号，師徒永不相見。前輩此番突然出現，倒是讓在下詫異。”
老者笑道：“永不見那是自然，我們之中死一個不就沒有違背規則了嗎？”
王爍變色，這話的意思肯定不是他自己死。
他自己不死，那就是……
要殺劍屠嗎？
老者笑道：“老夫劍一，按照外邊的說法，也的确是現在劍屠的師父。當然，我們不在乎這種稱謂。”
劍一則是讓出劍屠名号，自己給自己起的名字。
曾經的名字，早已不用，那是一個過去，一個消失的過去。
而那些過去，盡皆充滿了痛苦。
劍屠有痛苦，悲慘的過去。劍一也有，隻不過劍一的痛苦并不被他現在所在意。
劍屠握緊黑劍，卻又松開了手。
他似乎，并沒有過多念頭想要活下去。
劍一擡手，有殺意凝聚成了一把劍。
王爍喝道：“難道你忘了九殺尊了嗎？”
劍屠一怔，刹那間手中的黑劍快速一掃。
“叮！”
黑劍震蕩，劍屠身軀一晃，嘴角滴血後退。
“哦？又想活了？貪戀這生命的氣息嗎？”
劍一微笑，劍屠剛要說話，身軀一震，胸口處有鮮血飛濺。
王爍變色，發生了什麽？
石怪一步到了劍屠身前，周身石化。
劍屠反手一劍将石怪抽飛出去，劍一邁步而行，劍屠胸口鮮血飛劍。
王爍吃驚不已，這劍一到底做了什麽？
當下不及細想，雙手猛地橫推劍一，直接就是全力的破空掌。
劍一扭頭看向王爍，王爍隻感覺到胸口一陣刺痛，鮮血長流。
劍屠喝道：“你們退走。”
“走？”
劍一微笑道：“走哪裏去？”
王爍剛一動，渾身刺痛，周身出現了數道劍傷。
“哦？身體不錯。”
劍一微感詫異，“那就再試試？”
劍屠喝道：“不相幹之人你也殺？”
劍一手捏劍訣，微笑道：“這些年，你殺的還少了？”
劍屠周身有殺意缭繞，冷語道：“來者就是客，你不能夠殺他們。”
劍一右手一動，劍屠腰腹間一凹，頓時出現了一個血窟窿。
“轟！”
古刹劍從天而降，九殺尊冰冷無情的聲音響起，“你壞了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