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爍拿着一份文書，這是他的判決書。
那麽接下來？
王爍跟在孟藍雨身後走出了鬼衙門，一個兇惡的鬼魂怒喝，“媽的，連老子的隊也敢插，知道我等了多久嗎？關系戶，幹你娘嘞！”
孟藍雨眸光一閃而過，擡手指了過去。
那鬼魂身軀一震，直接化爲一片泡影，其他鬼魂見狀畏畏縮縮不敢言語。
王爍也被吓了一跳，這當鬼也是要老老實實的啊。
不然的話，這真的是随時都會魂飛魄散。
周潤正自等的不耐煩，見兩者出來，忙上前道：“怎麽樣？”
王爍将判決文書遞給周潤，周潤看了一遍，頓時大松一口氣，“我還以爲會出事呢。”
王爍道：“那我們現在？”
“過一下奈何橋。”
“然後黃泉水沐浴。”
周潤回道：“之後再去輪回殿，再去還陽殿。隻有這兩殿同意了，才能還陽。”
王爍颔首，“辛苦了。”
周潤神色不由又擔憂起來，之後可不是真正的還陽，而是交給八苦天妖，王爍走的還陽路，隻是爲了祛除身上的鬼氣。
王爍笑道：“沒事的，我什麽事情沒有經曆過？”
周潤歎息，“可八苦天妖畢竟不是尋常強者。”
王爍搖頭，笑道：“走一步看一步，沒準他還能把我當親爹一樣伺候呢。”
周潤哭笑不得，這倒是樂觀。
他偷偷看了孟藍雨一眼，孟藍雨淡然道：“後邊很費時間，你想磨蹭到什麽時候？一輩子做事情永遠都是磨磨蹭蹭，沒有一點積極性。”
周潤撓頭，也沒有反駁。
周霖笑道：“快走吧，我也很久沒去奈何橋了。”
一天後，王爍看到了一條河。
河水渾濁，如他所見的黃河水一樣，奔流沸騰，聲勢浩大，其中有許多鬼魂哀嚎，被卷入其中。
王爍擡頭看向前方，一座破橋橫貫大河，上方擁擠不堪，彼此撞來撞去。
因此，不斷有人被擠下去，掉在渾濁的河水中。
那河水中有詭異的妖獸，相貌如鲶魚，但是比鲶魚要兇惡的多，體形也要龐大的多，專吃這些鬼魂。
到了其中橋頭，王爍才看到，這裏的橋隻是一半，右側完全消失了，被打爛的痕迹還很明顯，以橋頭而論，剛好是缺失了近一半。
即便這一半，都足足有一千米寬。
上方鬼魂的數量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烏壓壓一片。
王爍不解道：“這就是奈何橋？”
周霖點頭，拉着王爍到了橋頭的一處房子前，哪裏擺了上萬個碗。
“這是孟婆湯。”
周霖拿起一碗遞給王爍。
王爍吃驚道：“我知道這個，隻要一喝就沒記憶了對吧？”
“噗嗤。”
周霖嬌笑起來，“想什麽呢你，因爲鬼魂力量薄弱，容易被鬼氣徹底侵蝕，所以需要孟婆湯來穩固一下靈魂，緩解饑餓。你靈魂強大當然不需要，就是給你嘗嘗鮮，畢竟好歹來了一趟嘛，也算是特産了。”
王爍莞爾，怎麽聽起來像是旅遊？
孟藍雨擡頭看向天穹，眉頭不由緊皺。
周潤順着孟藍雨向上看去，卻是什麽都看不到。
“哎，該來的終歸還是要來。”
孟藍雨幽幽一歎，不無悲憫。
王爍飲下孟婆湯，覺的渾身舒泰，而且這湯水奇異，鬼魂如何能夠飲用實物？
偏偏這孟婆湯就是可以，入體之内，倍感舒服，入口的味道也是美妙極了。
周霖笑道：“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樣？”
王爍把碗放下，笑道：“完全不一樣，我還以爲會忘掉所有事情呢。”
“想喝也有。”
周林笑道：“輪回殿裏有，喝了之後就去投胎轉世，保證你什麽都記不起來。”
王爍連連擺手，“那還是算了吧。”
随後又道：“我們怎麽過去啊？”
這橋起碼長萬米，按照這個進度的話，可真要過很久才可以。
王爍也不需要問就知道，絕對不能夠直接飛過去，否則就不需要到橋頭了。
周霖言道：“這是必須要走的一遭，你要有所心理準備。”
王爍不解的看向周霖，周霖不再說，隻是伸手王爍握住的右手，“别松手，我陪你走。”
王爍一愣，點了點頭。
周霖邁步向前走去，恍惚間，他覺的身邊的人就好像是無度一樣。
周潤與孟藍雨也跟在後邊。
踏足奈何橋的一瞬間，王爍隻覺的眼前變了，那是一個寒冬大雪的天，有一對夫婦匆匆将一個孩子放在一處孤兒院前。
那個還在襁褓中大哭，随即他看到了孤兒院的大門打開。
他看到了熟悉的孤兒院院長。
那麽……
王爍忍不住落淚，多熟悉的孤兒院，多熟悉的院長啊。
那夫婦就是他的父母嗎？
王爍落淚卻又笑了，他終于算是知道父母長什麽樣了。
隻是，他永遠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是這個方式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們抛棄了自己，自己在地獄中看到了他們。
是這上天垂憐，讓他多看了一眼嗎？
可又奈何？那是過去的事情，你改變不得，奈何不了。
王爍又繼續走下去，他看到了自己成長，看到了自己當兵，戰鬥。
時光轉瞬即逝，他看到了一幕幕，看到了一個又一個場景。
認識的人，熟悉的朋友兄弟，他都能夠看到。
他看到穆紅于山前拔劍自刎，你能奈何？
他看到樂樂被人在身上施加卍法天絕經，你能奈何？
他看到了師父死去，連個本來的模樣都沒了，你能奈何？
奈何奈何奈若何？
奈何橋上回顧一生，錯的，對的，無奈的，絕望的。
盡皆在這裏奈何不得，因爲那些事情都過去了。
周霖低頭，忍不住潸然淚下，“這也許就是八苦天妖爲什麽盯上你的原因了吧。”
她看到了王爍的記憶，有些場景古怪，但是她沒問。
“卻道人生如閃電，一閃即逝，一瞬便過。”
王爍喃喃自語，“雖是奈何不得，可終是圓滿了。這是我的記憶，一生也不願意丢下的記憶。”
也許痛苦，也許絕望，可就是因爲有這些，自己才是完整的。
記憶太多，那是他幾十年的記憶。
周霖輕語道：“你恨嗎？”
“不知道。”
王爍輕語，“這就是人最複雜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