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
王爍端坐。
八苦天妖還是坐在那一堆屍骸堆成的高座上。
兩者都沒有說話，彼此平靜。
“她還在上邊。”
八苦天妖冷語，“你知道的，我随時都可以抓她下來，可以當着你的面前殺死她。”
王爍緩緩道：“我知道。”
八苦天妖冷語道：“你知道的，規矩是死的，我要真想做什麽事情，沒有人可以攔住我。”
王爍點頭，“我知道。”
八苦天妖擡手，“殺人對我來說，從來都沒有什麽難的。但是……她的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隻是你。”
王爍點頭道：“我知道。”
八苦天妖暴躁，“得到我的力量，成爲我的替身。一旦你解決了自身的混亂，就像現在的我這樣，你可以回家團聚，何樂而不爲？”
王爍緩緩道：“我不知道。”
頓了一頓，又道：“我不知道你爲什麽會這麽急切。”
“我受夠了！”
八苦天妖咆哮，“我受夠了這狗娘養的生活，我受夠了這糟糕的世界。我隻想死，我隻想痛痛快快的死。你是我的唯一，十萬年前我就在等，我等到現在，我一直都在等。我的世界隻有黑暗，孤獨，憤怒，苦難。”
“我告訴你，我真的受夠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可如果你就是不和我合作，大不了……我殺光你全家，大不了，我再等十萬年！”
八苦天妖牙齒緊咬，“王爍，别逼我！”
他無比的暴躁，急切，解決的方式就在面前，他就是一天也等不下去了。
他就想離開這充滿苦難的苦海，他不想再做八苦天妖了。
他……
真的受夠了。
強大的實力，沒有辦法帶給他一絲快樂。
王爍看向八苦天妖，“那你當年爲什麽要當？”
八苦天妖突然沒了聲音，許久陰森森的笑道：“是啊，當年我爲什麽會當……”
“呵呵呵呵呵呵……”
八苦天妖向後一靠，口中發出一連串的冷笑聲，更多的是自嘲。
八隻緊閉的眼睛流下淚來，他好後悔啊，真的好後悔。
“也許……”
八苦天妖低語，“隻是因爲我沒有你這麽強的自控能力，我是被誘騙的。他騙了我，他騙了我，這個該死的前代八苦天妖！”
“那時，我太想要強大的力量複仇了。我迷失了自己，我在痛苦中迷失了自己。再回首，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随即，八苦天妖又暴跳如雷，“但是我成爲八苦天妖之前，我曾幫助了多少人？可爲什麽到了我身上，就沒有人願意幫我了？王爍，你告訴我這是爲什麽？！你王爍的名頭在人世間也是有口皆碑，爲什麽連你都不願意幫我？”
“我可曾坑殺了你的妻兒？我可殺了你的師父師尊？”
強行讓人幫助，這是不符合道理的。
可王爍能夠理解他的現狀，自己就是八苦天妖的一根救命稻草。他現在就想要抓緊，别的他什麽都不管了。
僅從八苦天妖遵守與劍仙李一白之間的協定，就可以看出來。
八苦天妖除了出手狠辣絕情之外，倒是個重承諾的強者。
王爍輕歎一聲，“我很不解，我當年渡苦海的時候，你爲什麽沒有直接對我動手？”
“不符合規矩！”
八苦天妖厲喝，“苦海是有意識的，隻有你逃了，才能夠被烙印，被記住。”
王爍自嘲一笑，原來還真是這樣啊。
“我想……考慮考慮。”
王爍輕語，“我并非是隻想得到你的力量，隻因，我無法想象這後邊的十萬年你是怎麽過的。”
不敢想，真的是無法想象。
他也不敢想自己成了八苦天妖的替身後，自己又該怎麽過。
聞言，八苦天妖頓時大喜若望，飛掠到王爍身前，激動道：“真的？你真的打算考慮？”
王爍抿嘴，點頭：“我會考慮的，隻是我想再保持一段時間清醒，可以嗎?”
八苦天妖重重點頭，“好，好，隻要你同意，你什麽樣要求我都會滿足你。”
王爍看着八苦天妖，怅然歎氣。
這猙獰醜陋的臉龐，如今看來也不是那麽可怕了。
王爍看向上方，無度還在那站着吧？
她就是那麽固執，執拗。
可他王爍如果和八苦天妖耗下去，又有什麽意義呢？
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她其實是看不見你的。”
八苦天妖忙道：“她的靈魂之力薄弱，你是靈魂體，而且你的情況是處于還陽階段，又在苦海中，所以她更加是看不見你的。”
王爍抿嘴，八苦天妖拉着王爍沖向更深的海底深處。
苦海，也有植物。
一株潔白無瑕的蓮花在石頭縫中搖曳，這花開的很好看。
“苦海之蓮。”
八苦天妖蹲下，“苦海中共生長了九株，每一株都是苦海之苦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才出現的。”
王爍輕語道：“真漂亮。”
“我稱呼它爲苦盡甘來的果實。”
八苦天妖，“這一株都是無上寶，因爲在苦海之中，除了我們，沒有誰可以取走。這一株的年份是最久的，上代八苦天妖在的時候，它就在了。”
王爍不由訝然，那豈不是生長了十幾萬年？“一直這個狀态？”
“對。”
八苦天妖重重點頭，“但是我們不能吃。”
王爍疑惑道：“爲什麽？”
八苦天妖道：“我們是痛苦的載體，苦海之蓮是苦盡甘來的象征，一旦吃了，自身痛苦會暴增千百倍。我曾好奇吃下了一片花瓣，險些讓我發瘋。”
不會死，隻會讓你更加痛苦。
話落，八苦天妖折下蓮花，帶着莖幹遞給王爍，“送給她吧，但是你不能夠和她有任何交談。你已經屬于苦海，如果你想讓她繼續痛苦下去的話，我不攔你。”
王爍伸手接過苦海之蓮，心底滋味莫名。
八苦天妖又道：“這苦海之蓮足以讓這個女人登臨巅峰，希望如此做，可以讓你稍稍安心。”
說完，他悄然隐去。
他不認爲王爍會騙他，因爲那毫無意義，能夠感受痛苦的八苦天妖更加清楚，王爍是個聰明人，而且重信諾，在這個時候說出這些話，斷然不是糊弄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