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穆火擡頭，那神色極其的複雜。
有怨憎，有憤怒，有意外，還有……期待。
“别怪她。”
王爍輕語，“有太多事情，都是那個時候沒有辦法的事情。地獄走一遭，讓我想明白了很多很多事情。”
穆火抿嘴，低頭，“我聽叔父你的。”
王爍笑道：“我告訴你母親，你已經長大了，并且和我在一起，她很高興。”
穆火身軀顫抖，穆紅對于他來說，就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一個對感情不敢放開手腳的女人。
他甚至時常在想，如果自己的母親堅定一些，那麽今日自己的父親會不會是眼前的叔父？
跟着王爍的時間越久，他也就越有這種期待。
王爍輕語道：“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苦衷，她不是不愛你，隻是她太痛苦了。”
話落，王爍伸手，一滴苦海的水落在他的手中。“這是你母親生前的悲苦，你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讓你感受一下。”
穆火雙手發抖，怔怔的看着王爍。
王爍輕語道：“我們做人啊，時常在想，你爲什麽不這樣做？不那樣做？但是有些事情，真的是身不由己。”
苦海水飛到穆火面前，穆火猶豫半晌，最終重重點頭。
王爍擡手，苦海水飛入穆火眉心。
一時間，穆火神色複雜，痛苦，内疚……
“啊！”
半晌，穆火大叫，蹲地抱頭嚎啕大哭。
有些事情，你聽說了，你無法理解，所以你隻能夠親身感受，去感知那些你不了解人的悲苦。
他們也許不曾說，但是不代表不曾發生過。
無度彎腰，将穆火擁入懷中。
“嬸娘。”
穆火大哭，他自卑過，他埋怨過，他恨過自己的母親。
就算是王爍曾經的解釋，也無法讓他釋懷。
但是現在，他方知自己的母親到底有多麽爲難。背負了自己所愛之人，又對自己的孩子無能爲力，還要遭受那麽多流言蜚語。
她，隻是個女人啊，哪怕脾氣是有些火爆。
那拔劍自刎的瞬間，可有人理解她的苦？到頭來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給人留難堪罷了。
無度柔聲安慰：“都過去了。”
她如今爲人母，回想當年穆火抱着火靈劍，一副髒兮兮的模樣，不由讓人揪心。試問，又有哪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孩子淪落到那般地步？
王爍側身，笑道：“胖子。”
牛柏哽噎，“老王，我……我說話會不會影響到你？”
王爍笑道：“是有些吵，但是我想聽你們說話。”
任何聲音經過觀世音之法，都會放大幾十倍、幾百倍。
那是一種痛苦，但隻是說話要勝過那些苦難的聲音。
牛柏雙眼發紅，“老王，我能當你的替身嗎？如果可以的話，你别和我客氣。你是天威城主，可不能夠就這樣了啊。”
王爍笑道：“還在想着這些事情呢？”
牛柏揉眼，“難道不是嗎？爲什麽你奮鬥到了那麽久，經曆了那麽多風雨，卻要成了這什麽八苦天妖？上天是何等不公啊，對你不公平啊。”
王爍笑道：“我們那個世界倒是有一句有意思的話，說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牛柏茫然搖頭，“你說的是個啥？我聽不懂啊。”
王爍笑道：“受苦受難日，開花結果時。我受的這些苦，他日必當給予我相應的回報。不然的話，打破這天我也要讨個說法。”
牛柏遲疑道：“可是當時我們拼了命的逃脫八苦天妖的追捕，但是爲什麽你又……”
王爍笑道：“八苦天妖也是需要幫助的，我了解他的苦楚，我想釋放他，讓他的靈魂得以解脫。當然，這并非我是有多麽的偉大，那時我隻是在想我妻子的話，如果知道的人是她，她會如何呢？”
頓了一頓，又道：“八苦天妖還有一句話讓我很觸動，他問我，世人都希望得到他的幫助，但是可曾有人願意去幫他？我思來想去，的确沒有人願意幫他，因爲所有人都害怕他。因此，我想幫幫他，因爲我不敢想他是怎麽度過這十萬年的，那是何等的折磨啊。”
炎月輕語道：“可你這個決定，卻讓我們擔心。”
王爍笑道：“師尊，對不起，又讓你們擔心了。”
炎月上人低歎一聲，“有弟子如此，做師尊的還能夠說什麽呢？唯有以你爲榮。”
王爍咧嘴笑了起來，隻不過看起來實在是不好看。
王爍又道：“小軒。”
小軒忙走出來，恭聲道：“師父。”
王爍笑道：“現在，你還想要這天威城嗎？”
小軒低頭，遂搖頭。
王爍笑道：“對于你們，我真的不曾偏袒任何人。那時候我訓斥你，我隻是希望你明白，做人不是有靠山就行的。我可以保護你一年，十年，甚至是一百年，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小軒俯身下拜，“弟子明白了。”
王爍輕語道：“我可以教你功法，我可以給你所擁有的一切，但是我給不了你一顆正義之心，一個男人應該有的氣概。有些東西，隻能夠靠你自己。”
“就好比現在這光景，你說，我還能夠爲你做什麽呢？”
小軒俯身恭聲道：“弟子感謝師父教誨，必定踏踏實實做人。”
王爍輕舒一口氣，“其實啊，你們自己仔細想想就明白了。就算是做我的孩子，又真的會幸福嗎？現在你們都是知道的，我的兒子被人施法，身上留下卍法天絕經。如果我真的死了，我的孩子長大之後，又會如何呢？”
“一定會悔恨終身，郁郁不得志吧？”
小露等人低頭，不敢去想那種結果。
萬幸，王爍還活着。
魔少搖動折扇，拱手道：“王兄。”
王爍輕語道：“謝謝。”
魔少微怔，笑道：“這謝謝可承受不得，是我們該做的。”
王爍微笑，能夠在這個時候，不管是否還能出力，是否還有用，都願意站在天威城這邊，這就是雪中送炭，是真正的摯友。
“喂。”
楚初心瞪眼，叫了一聲。
王爍錯愕，甚至險些睜開一雙眼睛，他突然有些不自在。
這個丫頭可是和他成過婚的，雖然有些荒唐，但是事情的确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