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奢華的雅間内分别坐着五個相貌不相上下,各有千秋的年輕男子,其中有兩人在下棋,另外三人在品茶閑聊。
“對了,忘記恭喜你如願被你爹立爲明定侯府的世子爺了!”修長的手指輕捏着手中的黑子,微側首片刻,臉上浮出一絲淺淡的調侃,但是他語氣裏的祝賀絕對是真真的,然他手中的黑子卻是緊追不舍的靠着敵方的白子,他是蒼城三大世家呼延世家的嫡長子呼延昭。
他身穿一襲橙色天蠶絲蜀錦袍子,寬大的衣擺襯托出他靜瘦的腰肢,他皮膚白皙,五官俊美,唇色粉嫩,隻是他看起來身子有點孱弱。
呼延昭今年二十有四,因相士有雲他活不過二十五,所以他如今二十四了還不曾娶妻,他爹娘一直想讓他娶妻,好給呼延家的長房留下一點血脈,但是他卻不想耽誤女方的青春年華,竟毅然拒絕了,到如今連個通房都沒有。
呼延昭的父母也不強求,好在呼延昭還有個嫡親的弟弟喚作呼延瑾,呼延瑾娶妻姚氏,姚氏是個能生養的,她六年之間連生三個嫡子,是以,呼延昭的父母更不會逼呼延昭娶妻或者收通房了。
“這位子本是我應得的!這有什麽值得恭喜的,你還是顧好你的退路吧!”對面的男子膚色呈古銅色,一張俊朗的臉龐,劍眉斜飛入鬓,星眸璀璨,一張優美而性感的薄唇,一看就是男神級别的人物,他今個身穿紫紅底雲紋團花直裰,全身都張揚着一股貴氣,他是明定侯府侯爺已故的原配侯夫人大秦氏的嫡子蘭熙玄,經過這幾年韬光養晦,暗中籌謀,終于打敗繼母小秦氏所出的嫡次子蘭熙鵬一派的勢力,被明定侯立爲明定侯世子,如今已經上報朝廷,不日将會有冊封世子的聖旨下來了。
“輸了!”輕垂的眼眸淡淡的掃了一眼棋盤,呼延昭手中還執着黑子漫不經心的說着,口中雖然認輸,但是他俊臉上絲毫看不出他輸了的樣兒。
“哈哈,我赢了,來,全拿來!”另一位身穿大紅色錦衣的男子露出燦爛的笑容,手中的繪着桃花笑春風的紙扇毫不猶豫的攤開伸向坐姿不一的兩人,他是三大世家尉遲家的嫡幼子。
是唯一讓尉遲老爺看重的繼承人——尉遲恒。
年方十七的他,外表瞧着纨绔,實則是個扮豬吃老虎的活寶!
他不僅僅學識淵博,更因爲容貌俊美,每次出門必定被姑娘們擲果盈車而歸!
所以他已得了蒼城第一美男子的美稱,他除了姿容絕色,更是武功卓絕,毒術獨步天下。
“熙玄人逢喜事精神爽,赢了也是應該的!”若有似無的瞅了一眼正把玩着手裏黑子的人,一身白色雲紋團花直綴,氣息慵懶,他慢悠悠的從他的懷裏掏出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扔進了那把紙扇裏。他是西門刃,因爲尉遲恒的緣故,結識了蒼城的這幾位年輕的貴公子,大家年紀相仿,志趣相投,是以,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挺好的。
一旁倚窗靠立的一襲冰藍色錦衣的男子,他沒有出聲,隻是微微的挑了挑俊眉,同樣從懷裏掏出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放在了紙扇上去。他是蒼城第一富戶殷家的嫡子殷霁月,殷老爺老年得子,對殷霁月疼寵的不得了。
但是殷霁月沒有恃寵而驕,而是對人謙遜有禮,廣結善緣,和蒼城這些世家公子也有些私交。
“今天本公子運氣極好!”尉遲恒利落的手腕翻轉,紙扇裏面的那幾張銀票轉眼間已經到了尉遲恒的食指和中指之間,然後漫不經心放入懷裏藏好,在他做這一切來,一點也不讓人覺得庸俗,反而很是優雅。
把玩着手中的黑子,呼延昭看了一眼蘭熙玄,接着他轉而睇了一眼殷霁月,擡眼勾唇淺笑,問殷霁月道:
“你還在爲殷家不能成爲皇商而憂心忡忡嗎?”
殷霁月眼眸深處劃過一抹詫異,神情微微有些松動,須臾淡然道:“張潤揚不是那麽好接近的人!”
要在蒼城做皇商,必須取得管轄蒼城的大将軍張潤揚的手批文書,所以殷霁月覺得難,畢竟張潤揚不是誰都可以見的!
“也不是太難,隻要想法子接近張潤揚的家眷,你殷家想成爲皇商就容易多了。”蘭熙玄唇角翹了起來,語氣愉快。
“這樣的機會哪裏有?”殷霁月聞言撇了撇嘴。
“隻要認真尋找,還是有的!”一旁的西門刃淡色道。
說到這裏,靜谧的氣氛被門外的幾道女子嗓音給驟然打斷了。
“這麽大的酒樓,這雅間也太小了吧!”忽然一個女子清脆的嗓音從走廊裏傳了過來。
“凝香!這裏又不是京城,在蒼城這樣的地方,像聚福樓這樣分等級規格的酒樓很少的,咱們就湊合在這邊吃上一頓吧,你們來時不是惦記上聚福樓的新菜品嗎?”另外一個女子的嗓音更是甜美好聽,好似那江南煙雨,輕輕柔柔的讓人聽了還想聽。
“對,對對,咱們聚福樓的五香豬蹄可好吃了,招牌菜呢,三位姑娘等下一定要好好的品嘗……三位姑娘裏邊請……”小二哥笑容滿面的請楚娉婷三人進去雅間。
京城來的?
尉遲恒聞言皺了皺眉,接着他的視線轉向一旁坐着的西門刃。
西門刃咦了一聲。
嗯,聞到一股清甜的藥香味!
西門刃出自大成紅葉山莊,他繼承了他爹的獨門醫術,所以他此刻嗅到藥香味,心裏很是奇怪。
這三個女子應該通醫術吧?難道是醫谷來的?
隻是不一會兒,對方已經把隔壁那間雅間的竹門給關上了,隔斷了西門刃的探究。
“來人哪,去給爺查一下隔壁那間雅間幾位客人的來曆!”尉遲恒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心。
“諾!”馬上有人輕聲答道。
不一會兒,一個隐匿在旁的白衣身影飄然離去。
那邊楚娉婷在雅間裏聽了小二報的菜名,她很是滿意。
不去看小二那驚豔的目光,她摘了面紗,然後輕輕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嫣然一笑看向坐她兩旁的凝香和沉香。
“我們就不點了。”凝香沉香異口同聲道。
“紅燒鐵獅子頭,五香豬蹄,佛跳牆,煎釀茄子,甜橙蒸蛋,炒河粉,碧玉青菜,麻酥鴨子,再來一道絲瓜排骨湯,就這些可以了!”楚娉婷見她二人讓她點菜,她隻得笑着颔首,然後她一口氣點了這些菜肴。
“好,請三位稍等!小的這就去廚房傳話!”小二笑着記下了菜名,然後訓練有素的退下,給她們關門。
“夫人,你點的菜是不是太多了,就咱們三人會不會吃不掉?”沉香笑着說道。
“吃不掉就打包帶回去吧!等下你們可要好好品嘗下五香豬蹄,剛才小二說了五香豬蹄燒之前可是要在鍋裏熬一個晚上的,極爲的費功夫呢!”楚娉婷站在窗邊看街上匆匆忙忙的路人,以及路上遍植的垂柳,垂柳一株又一株的緊挨着,旁邊是一條清靈河,河裏還停留着幾艘精緻的畫舫。
“老黑在這裏的話,它看到五香豬蹄必定高興的很。”凝香笑着提及了老黑狗。
“我真擔心楚包兩口子把老黑狗又給養成了大胖狗!”楚娉婷的語氣很笃定道。
“哈哈哈……”沉香聞言和凝香相視而笑。
“對了,我讓你們去查的事兒辦的怎麽樣了?”楚娉婷壓低了嗓音問道。
“夫人讓我們去盤鋪子,我們倒是盤到了一家,适合夫人的設想,鋪面很大,但是他家做的是大米的生意,我們出兩千兩,那姓季的掌櫃還不肯賣給我們。隻說還要和他們東家商量一下。”凝香聞言,瞬間變了變臉色,一本正經的說道。
楚娉婷聞言,她把茶盞裏冷卻的茶水倒了一些在黑檀木的圓桌上,伸出纖細的手指蘸了一點茶水在圓桌上比劃來比劃去的。
“東家?宇文家?尉遲家?還是殷家?”楚娉婷一下在圓桌上寫了三個姓氏。
“多半是殷家!這殷家在整個蒼城可是富的流油的大富戶!”凝香笑了笑說道。
“還是仔細再查一下吧!”楚娉婷笑着搖搖頭,在聽到門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後,擡手用帕子擦幹了圓桌上的茶水漬。
“三位姑娘請慢用!”随着小二的敲門進入,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全被端到了圓桌上。
“再來一壇子上好的桂花釀。”楚娉婷揚了揚嫣紅的唇角,笑道。
“好嘞。”小二笑着馬上去給楚娉婷他們抱了一壇子上好的桂花釀來。
“夫人,其實我們單單吃飯就可以了,不用學男人們喝酒的。”凝香笑道。
“這你就不懂了,這桂花釀酒得配五香豬蹄吃!”楚娉婷笑着搖搖頭,慢條斯理的解釋道。
“咦,真的很好吃呢!”凝香馬上聽了楚娉婷的建議,倏然起身,主動給楚娉婷和沉香每人倒上一杯桂花釀。
“五香豬蹄加上桂花釀的清香,這是六香了吧!夫人懂得真多。”沉香立馬啃了啃豬蹄,再喝了一口桂花釀,忍不住贊歎道。
“夫人,我有事兒想和你講,是這樣的,管咱們針線房的胡老六家的想問夫人一件事情,說她家的女兒胡四娘今年十三歲,她識得一些字,想問我讨個差事,我當時一忙給忘記了,現在想起才禀了夫人你。”凝香說道。
“胡老六家的是蒼城人士嗎?”楚娉婷停下了夾菜的動作,眉頭皺了皺,問道。
“胡老六家的,我瞧着人很敦厚,她辦起事來也爽利,不像有些人說話彎彎繞繞的,她是一個很實在的人,所以我想幫她一把,還請夫人給我這個薄面。”凝香眼裏含着期盼之意。
“凝香,你一般不怎麽跟我開口的,這次怎麽突然跟我開開口?”楚娉婷覺得很奇怪。
“上回我的一件衣服破了個小洞,我本想棄了不穿,但是她用她的繡技幫我把那個小洞給補上了,繡了一枝含苞待放的雪白玉蘭花,當時沉香還誇着說那花真是栩栩如生的。”凝香聞言微微一愣,就把那件打動她的小事給說了。
“讓她呆在針線房,真是埋沒了她的才能,我覺得,這麽好的繡技倒是可以開一家繡坊了,凝香,咱們再盤一家小鋪子吧,專門開繡坊,讓胡老六家的教那些繡娘繡技,這樣一來,也好讓胡老六家的對你感恩,你意下如何?”楚娉婷沉吟了半響,決定道。
楚娉婷這麽個考量也是爲了将來萬一要和蒼狼族對戰,那麽要準備的軍需衣物糧草,不都需要金錢來買嗎?賺錢自然是越多越好。
“謝謝夫人,你和奴婢真是想到一處去了。”凝香聞言感激道。
“我早說過了,你們跟我那麽長時間了,可以不用自稱奴婢的!”楚娉婷扛不住她們奴婢長奴婢短的自稱的,忙笑着說道。
“嗯,夫人,我知道了。”凝香立馬從善如流道。
“夫人,這家的甜橙蒸蛋很好吃呢!”沉香叫楚娉婷也品嘗。
“行啊,等下打包一份給張潤揚帶回去也讓他品嘗。”楚娉婷笑着打趣道。
“五香豬蹄也很好吃,想必國公爺也喜歡吃的不得了!我建議打包兩份!”沉香馬上慫恿道,這丫頭笑嘻嘻的樣子老可愛的。
“是你自己喜歡吃吧!我瞧着這麽一大盆五香豬蹄,她可是吃了不少。”凝香笑着揶揄她道。
被凝香打趣的沉香雙頰染了桃蕊之豔,嬌聲道:“嗯,我确實喜歡吃。”她也沒有否認的意思,誰讓聚福樓的五香豬蹄是那麽的美味呢。
“行,打包三份五香豬蹄和一份甜橙蒸蛋!”楚娉婷笑着下了決定。
沉香笑着馬上打開竹門去把走廊候着吩咐的小二哥給喊了進來。
“我家夫人說要打包三份五香豬蹄和一份甜橙蒸蛋回去!”沉香精巧的下颚微微的揚起,笑着對小二哥吩咐道。
小二接過沉香給的銀子,屁颠屁颠的去廚房傳話了。
隔壁廂房那邊,五位衣着華麗的年輕公子面面相觑,他們怎麽沒覺得五香豬蹄好吃?
“五香豬蹄很好吃嗎?”呼延昭垂眸睨了一眼他們圓桌上動也沒動的那一大盆五香豬蹄,納悶道。
“我還覺得油膩膩的呢!”西門刃搖搖頭。
“刃,你一向飲食清淡,這麽油膩的葷菜,想必你也不愛吃。”尉遲恒笑着打趣道。
等那扇竹門再次關閉,去打探消息的一抹白影翩然返回。
“是蒼城大将軍府的夫人在那雅間裏,另外兩位姑娘是她的貼身侍女!”那抹白影倏然給尉遲恒下跪,禀報道。
“原來是她!”呼延昭聞言,揚眉淺笑道。
“關于她的傳說還真是富有傳奇色彩!”蘭熙玄聽了也忍不住贊歎。
“據說楚娉婷其人醫術精湛,不知道西門兄,敢不敢上前去挑戰一番?”唯恐天下不亂的蘭熙玄忽而轉眸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西門刃,他揚聲問道,語氣晦暗不明。
“有何不可?隻怕她未必願意接受我的挑戰!”西門刃的雙眸迸射出奪人的光芒,他臉上的神情認真而凝重,他對醫術極爲癡狂,如今能見到聞名已久的神醫公主,他自然想要切磋一二。
“你給楚娉婷下戰帖挑戰不就行了嗎?”呼延昭笑着說道。
“她萬一不肯赴約怎麽辦?”西門刃覺得自己有一種誤交損友的感覺。
“不肯赴約?你不會用激将法嗎?”殷霁月竟然也對這個提議感興趣了,他一向很少發言的,突然他這麽說,頓時引來其他幾人的注目。
“要不,你去激将!”西門刃沒好氣的白了殷霁月一眼。
“我武功不如你們,我瞧着倒是可以讓恒去試試看,他的毒術不是精妙無比嗎?”殷霁月可不蠢,馬上笑着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指着一旁樂得看戲的尉遲恒說道。
尉遲恒發覺自己有種踩了一坨狗屎的感覺,這種感覺糟糕透頂!
“對啊,再不濟某人還可以出賣一下美色呢!想必這事兒辦起來也不是很難!”蘭熙玄意味深長的笑着,瞥了一眼好友尉遲恒,輕輕地颔首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