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門到現在，姜璟言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現在，姜老爺子開口，衆人的目光都不由看向姜璟言。

但姜璟言目不能視，别人的視線絲毫不能影響他半分。

他坐在輪椅上，清雅俊逸，卻也帶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

顧顔聞言心裏蓦然一緊。

她嘴角苦澀難忍，姜璟言會願意嗎？

應該不會的吧。

她的身份，跟顧詩微毫無比較，天差地别。

姜家認下這門親事的話，整個Z市定會議論紛紛。姜家也會處于輿論漩渦。

李美荷算盤倒是打得好，如果姜家同意，那就是皆大歡喜，他們沒有違約。

如果姜家不同意，要求解除這個婚約，那橫豎違約的人不是他們。

可是，就算是如此，顧顔也存了一絲奢望。

見到姜璟言了，就更想留在他的身邊了。

姜璟言似乎有一些頭痛，他擡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那一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看起來就像是藝術家的手，毫無瑕疵，美得惑人。

顧顔癡迷的看着姜璟言，姜璟言的一切在她的眼裏都是美的好的，就算現在姜璟言在别人眼裏是又殘又瞎的，對她來說，就是世間唯一的珍寶，她隻想守着他，護着他。

“阿言？”姜老太太忍不住開口道，“你心裏怎麽想，如果你不願意，奶奶也不勉強。”

李美荷心裏冷笑了一聲，不願意？反正隻要不讓她的兩個女兒嫁過去，婚約作數也好，不作數也好，她都不在乎。

像姜璟言這樣，一輩子坐在輪椅上，将來還能有什麽出息，姜家再有名望，到了姜璟言這一代，注定要沒落了。

顧顔心裏一緊，突然站起身來，倒是把衆人吓了一跳。

“奶奶，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我想跟姜少單獨談談。”

她進來的時候，就一直是那種乖巧綿軟的個性，突然這樣積極……

姜璟言似乎也詫異的将臉朝向顧顔這邊。

顧顔說完，也知道自己孟浪了。

可是機會隻有今天，稍縱即逝。

顧沖山蓦然覺得丢臉。

這樣看起來，他這個女兒真的是上不得台面，像是沒有見過男人似的，上趕着要求着人家娶她。

姜老太太說：“可以，阿蓋，将阿言推到後院去。”

姜璟言無奈笑了笑，說：“奶奶，我還沒說同意呢。”

可是，他卻也沒有反對。

餘蓋将姜璟言往後院推去，顧顔如夢初醒，立即跟上。

她就知道，姜璟言個性最是君子端方，溫潤如玉。

Z市有傳聞，姜璟言是真正的名門貴公子，爲人謙遜，随和。從來不對人說重話。

她跟姜璟言毫無交集，她提出這樣突兀的請求，他卻也沒有駁了她的面子。

餘蓋将姜璟言推到後院，後院庭院深深，一棵葡萄樹纏纏繞繞鋪滿了頭頂的支架，可以想見兩個月後，這上面就會結滿喜人的果實。

外面酷熱難當，這裏卻是涼爽怡人，自有一番天地。

餘蓋也沒有離開，隻是離他們遠了一些，雖聽不到他們的談話，但是卻能夠看到顧顔的舉動。

顧顔将裙子小心的折于腿下，在姜璟言面前蹲了下來，姜璟言就比她高了一個頭多。

顧顔仰着小臉，目光癡迷的看着他。

姜璟言聽不到聲音，試探地開口：“顧小姐，你認識我？”

顧顔搖了搖頭，聽到這記憶中熟悉的溫潤聲音，喉嚨幾度哽咽。

每次覺得熬不下去的時候，她就會想起姜璟言。

活着，才有希望。

“顧小姐，你也看到我的情況了，我眼睛可能好不了，腿也傷得很重，能不能站起來還是個問題。你跟着我，不好。”

對面的小姑娘一點聲音也沒有。姜璟言看不見，隻能先出聲。

他的聲音很好聽，酥到人的心底。

他跟顧詩微雖然有婚約，但兩家也不過是像正常親戚一般走動。他那時跟顧詩微年紀都還小，也不可能談戀愛，就像是妹妹一樣看待。

後來，他十八歲，出國留學，學業滿後，全世界的跑，跟顧詩微談不上有什麽感情。

他出了這事，也曾怨天猶人過，爲什麽是他。但很快，他也接受了這事實。他性子淡然高潔，顧詩微的選擇，他并不怪她。但，也僅此而已了。

“還是說，顧家給你施壓了？”

他個性溫潤，不代表他傻。

略一想想就知道，顧家這個節骨眼兒把顧顔認回來，不是這個目的是什麽。想讓她代替顧家那倆個女兒嫁人。

他們顧家倒是把他姜家當成什麽了。

婚約是死的，人是活的。不願意嫁，大大方方說一句，他們會逼着人嫁過來？

現在，就算顧詩微想嫁，他還不會娶！

顧顔搖頭，眼眶發紅，隻是怔怔看着姜璟言。

她搖頭兩次了，方覺不妥，姜璟言都看不見。

姜璟言卻唇輕勾，覺得這丫頭個性是不是有點悶，如果以後倆人在一起，是不是都是相對無言。

這樣一想，姜璟言就忍不住笑了。

顧顔看到姜璟言笑了，也不由跟着唇角上揚。

“顧小姐，你再不說話，我就要進去了。”

他今日難得有耐性，一個人唱獨角戲這麽久了。

見姜璟言真的雙手按着輪椅要離開，顧顔一時情急起身，要去按住他的手。

但因爲起來得急，顧顔又貧血，剛剛蹲着腿都麻了。

顧顔沒握住姜璟言的手，反倒是眼前一黑，覺得眩暈，栽進姜璟言的懷裏。

感覺到風聲湧動，姜璟言下意識伸手，卻是摟住了顧顔的纖細的腰。

懷裏是女孩子的柔軟，鼻尖傳來女孩子的馨香，不是香水味，而是自然的體/香，有一些甜甜的。

姜璟言愣住了，顧顔倏然覺得臉頰發熱。

而餘蓋，嘴裏叼着一根草，不經意瞥過來，嘴裏的草輕飄飄掉落在地。

現在的小丫頭，這麽猛了嗎？

顧顔連忙起身，一疊聲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哥哥。”

她的聲音本就嬌軟軟糯，一聲哥哥出，姜璟言隻覺得心尖蓦然發軟。

大家都叫他姜少，家人叫他阿言，從來沒有人叫他，哥哥……

－－－－－－題外話－－－－－－

阿言君子如玉，溫潤如水，衆人隻見過他這一面，卻不知道他也有很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