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顔開口,也許是很久未說話,聲音微微有點沙啞:“阿姨,你等我一下。”
她上樓去,拿出自己的背包。
背包裏有一個老舊的錢包,顧顔打開來,裏面是一張女人的相片。因爲時間有一些久了,相片有點模糊,但女人的五官還是看得很清晰。
顧顔看着相片發了一會兒呆,媽媽?
她拿着相片下去,遞給陳嫂,說:“是她嗎?”
陳嫂看着這一張相片,雖然是十幾年前的相片了,相片裏的女人更年輕貌美,反而更像現在的顧顔。
但細看又有一些不同。相片裏的女人眉目含情,而顧顔的眼神比較清澈又淡漠,仿佛世間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吸引她的注意。
姜璟言走後,顧顔的眼裏的光似乎都淡了,像是随着姜璟言的離開,而離開了。
陳嫂很肯定的點點頭,說:“是。”
顧顔将相片拿在手上,說:“好,我明白了,我去見見。”
“不如将人迎進來。”
顧顔搖了搖頭,聲音裏透着說不出來的淡漠:“這是哥哥的家。”
言外之意,主人家不在,她不會将不相關的阿貓阿狗放進來。
陳嫂眼眶都有一些濕了。
怎麽會這樣,這樣好的女孩子,那個曹麗怎麽舍得抛棄。
“我陪你去。”
“不用,阿姨。”
顧顔說完,起身,背挺得很直,朝門口走去。
門外,曹麗也有一些煩躁。
現在是上午十點半,Z市的陽光毒辣,豔陽高照,又是最熱的八月。
地面似乎都散發着熱量。
風一吹,都挾裹着熱浪。
司機說:“太太,要不上車去坐一會。”
曹麗還沒開口,看到穿着白色棉紗裙的女孩朝自己走來。
她不由怔住了。
就連司機,也看直了眼。
這根本就不用驗DNA了,一看就是曹麗的親生女兒。
曹麗容貌已經夠讓人驚豔了,顧顔就更加了。隻是倆人的氣質有一些不同。
顧顔明明是明豔的五官,整個人氣質卻淡漠疏離,跟曹麗完全兩樣。
曹麗的眼眶瞬間發紅,美麗的大眼裏含着淚水。
還未待顧顔走近,曹麗就已丢開了遮陽傘,朝顧顔張開了雙臂,要将顧顔抱在懷裏。
曹麗的懷抱落了個空。
顧顔已經閃躲在一旁,漆黑雙眼一直看着曹麗。
然後,她低下頭,拿着那張相片看了看,又擡起頭,看了看曹麗。
場面一度有一些尴尬。
陳嫂跟了上來,在一旁看着。說到底,她還是有一些不放心的。
見顧顔居然避開曹麗的懷抱,陳嫂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心疼,也許都有之吧。
畢竟,顧顔兩歲就沒有媽了。
她受苦的時候,親生母親在哪?也許正在張家享受着榮華富貴吧。
“顔顔,你這孩子,還跟媽媽認生了?快到媽媽懷裏來。”
曹麗期待的看向顧顔。
她隻字不提自己爲什麽會在兩歲的時候離開顧顔。
顧顔看了看相片,再看看曹麗,将相片遞給曹麗:“相片上的女人是你嗎?”
曹麗将相片接過來。
那年她也不過二十二歲,被顧沖山玩膩之後抛棄,她在影樓穿着白色婚紗給自己照了這一張相。
她以爲自己年輕貌美,就可以替代李美荷成爲顧太太。
豈知那時的她,沒什麽過人之處,不過是仗着姿色出衆,又是第一次,被顧沖山一時圖新鮮看上了而已。
她居然還想取而代之?李美荷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她拿什麽比。
到底是太單純,提出這樣的要求時,顧沖山也正好玩膩了,有了借口将她踹開。
她未婚先孕,不得已嫁給了顧維棟。
誰知這個男人得知顧顔不是他的親生女兒時,每日都是家暴她。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和無數次。
曹麗生不如死,趁夜逃走。
她逃走的時候,顧顔那時不過兩歲多。
小顧顔拉着曹麗的手,哭着不讓媽媽離開。
可是,她不離開,她會死的!
她狠着心将顧顔的手指給掰開了。她别無選擇。
看着相片,曹麗哆嗦了一下。她一直有一個婚紗夢,穿着婚紗嫁給心愛的男人。
可是,就連嫁給張雷達,她也沒有機會穿婚紗的。
曹麗眼眶裏紅紅的,點點頭,說:“顔顔,是我,我是媽媽。你看我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你不信,我們可以做親子鑒定。”
顧顔打斷了她的話,說:“我信。”
曹麗欣喜不已:“那顔顔,你是不是原諒媽媽了?顔顔,當年媽媽有苦衷的。我現在重新結婚了,你張叔對我很好。我們現在搬到Z市來,就是他托人找到你的。顔顔,真好。你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受苦了。有媽媽在,有張叔在,我們都會保護你的。”
顧顔的唇角似乎掀了掀,她輕聲反問:“是嗎?”
曹麗激動地伸手握住了顧顔的手。
這一次,顧顔沒有避開。
曹麗的手是暖暖的,柔軟的,保養得極好,手上戴着名貴的結婚戒指。
曹麗并未覺察出顧顔的手有什麽不妥,她伸出手抹去眼角的濕潤,說:“媽媽帶你回家好不好?顔顔,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你這樣住在别人家裏,到底不像話。媽媽接你回家,你跟媽媽住一起。以後,你就是有家的人了,我再也不會讓人欺負你。”
如果是十二三年前的顧顔,恐怕會因爲這一番話而動容,而對曹麗死心塌地。
而此時的顧顔,偏頭望向花錦之城。
她想要的家,是有姜璟言在的家。
她已經有家了。
曾經最絕望的時候,是姜璟言給了她希望,而不是曹麗。
不過,顧顔的表情仍然淡然。
曹麗見顧顔性子這樣冷,也不太在意,認爲是顧顔心有戒備。畢竟,她已經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子,幾句話一顆糖果,就能哄動的。
此時陳嫂開口,說:“張太太,顧顔小姐以後就是我們璟言的未婚妻了。她有家。你那個家,她未必會适應。”
曹麗笑容溫和,說:“阿姨,你這樣想就不對了。怎麽樣,我都是顔顔的生母。我們這次搬回來,就是想着彌補過去缺失的歲月,給顔顔找回家的感覺。顔顔,跟我走吧。”
陳嫂憂心地說:“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