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顔閉着眼睛，由着姜璟言抱着她往前走。

姜璟言的動作很穩，一點也不像很久沒有走路的人。

他每一個步子都邁得這樣平穩。

顧顔聞着姜璟言身上好聞的氣息，心神一點點的潰散，陷入半夢半醒的迷醉情緒中。

她好像喝醉了。

在姜璟言的懷裏，随着他的走動，就像坐在船上搖蕩。

但又不是，她的酒量很好的，應該沒醉的。

那麽現在是清醒着，還是醉着，還是在夢中？

可是清醒着也好，在夢中也好，都沒有關系，至少現在的她，跟姜璟言在一起。

如果這是一場夢，就永遠不要醒過來就好。

姜璟言将顧顔一直抱到她的卧室。

窗簾沒拉上，不用開燈，室内也能清晰視物。這個城市是不夜城。

姜璟言傾身彎腰，像照顧一個孩子一樣，把顧顔穩穩的，輕輕的放在了床上。

但，心裏還是有一種隐秘的羞恥感。

她哪裏還是個孩子。

剛剛兩人這樣擁抱，她的柔軟……

斂去不該有的神思，姜璟言正色看向顧顔。

顧顔還閉着眼睛。

他不由莞爾，笑容裏有了自己也未覺察到的寵溺。

“晚安，顔顔。”

顧顔閉着眼睛沒回應，裝睡。

隻有睫毛的顫動，出賣了主人。

姜璟言剛一轉身，步子遠去，顧顔就睜開了眼睛，然後大口大口的喘氣。

天啊，她是不是腦子秀逗了？

嗯，一定是的。

就是剛睡醒那一會兒，還沒有清醒。

所以，才向姜璟言撒嬌，才要姜璟言抱抱。

哥哥的腿才好，她怎麽能讓哥哥抱。

想到什麽，顧顔猛地跳下床，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

光腳就踩在地闆上，沖了出去。

姜璟言剛帶上門，就聽到門砰的一聲又打開了。

過道的感應壁燈應聲而亮。

他詫異回過頭來，就看到顧顔臉頰紅紅的，眼睛那麽亮，裏面有擔憂有着急有愧疚。

“哥哥，你的腿沒事吧？對不起，我，我不該讓你抱的。”

她一時沒考慮到這一點。

姜璟言搖了搖頭，溫聲道：“顔顔，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既然選擇了這麽做，那就是沒有問題。”

說完，他伸出手，想摸摸顧顔的頭。

顧顔的頭發很細很軟，現在有些淩亂和蓬松。

手剛伸到半空中，對上顧顔晶亮的眼神，姜璟言不由停頓，手伸在半空中，并沒有落下來。

就在他要把手收回去的時候，顧顔往前走了一步，兩隻手握着姜璟言的手，臉貼上了他的手心，軟萌一笑，笑容中有一些讨好。

姜璟言心裏一陣輕微的悸動，又覺得有點酸澀。

他知道顧顔對其他人，總是淡淡的，帶點防備的疏離感。

隻有面對他的時候，像是完全不設防的。

也許是因爲覺得他是對她最好的人？

想到曹麗以及顧沖山，姜璟言心裏一軟，想要抽回來的手，就任由顧顔貼着，一動不動。

“顔顔。”姜璟言輕聲喚她。

“嗯？哥哥，你說。”

女孩眼睛眨了眨，清純無辜之極。

姜璟言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不含任何情欲，但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以及憐惜。

“顔顔，你做你自己就好，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包括他。

一個小女孩而已。

既然她已經闖入了他的世界，已經将自己托付給他了，他姜璟言必定不負所托，護着她，成爲她的庇護之港。

顧顔搖了搖頭，甜甜說：“哥哥不一樣。”

哥哥不是别人，不是任何人，哥哥就是哥哥。

姜璟言不由莞爾，這是顧顔第幾次說這話了。

他對她而已，就是這樣特别的嗎？

“你過來。”正好顧顔已經醒了，姜璟言改爲牽着顧顔的手，走到書房。

顧顔乖巧坐下，眨巴着眼看着姜璟言。

姜璟言不由回頭，就知道身後的兩道目光過于灼熱，就像是要把他的後背燒出一個洞來。

姜璟言長身玉立，走到一邊的書架打開櫃子，拿出了醫藥箱。

顧顔的手拆畫框時，還是受了傷。

“把手伸過來。”

姜璟言在她面前坐下，醫藥箱放在一邊。

顧顔乖乖的伸出手來。

姜璟言看着顧顔的手心，輕微的歎了一口氣。

夏麗茵小的時候，受一點傷，就哭得梨花帶雨，會嚎上半天。

看顧顔的手，疤痕交錯，深深淺淺。

雖然已然恢複，但舊傷添新傷。

她的手比來時好多了，柔嫩許多。

看着這一雙手，總讓人心疼不已。

姜璟言拿出棉簽蘸上藥水，給她塗上。

藥水微微有一些刺激。

顧顔不是沒覺得疼，隻是向來習慣了。

本來一直就隻有自己。

叫疼也不會有人心疼。

“疼嗎？”姜璟言自己心裏也奇怪。

看到顧顔這一道道的傷口，心就疼了起來。

明明他是醫生，比這要可怖不知道多少倍的傷口也看過，但看到顧顔手上的傷痕，那心裏就平靜不下來。

顧顔搖了搖頭，想說不疼。

但看着姜璟言關切面容，軟聲開口：“哥哥，我疼。”

開口之後，又說：“哥哥，你隻要幫我吹吹，就不疼了。”

她小的時候看過小孩子摔跤，膝蓋破了皮，媽媽溫柔的将孩子扶起，軟聲細語，又對孩子的傷口吹氣，說：“媽媽吹吹，痛痛飛。”

姜璟言愣了一下，看向顧顔澄澈眼神，一愣。

然後低下頭，輕輕的對着顧顔受傷的手指吹氣。

溫溫熱熱的氣息吹過來，顧顔覺得手指的感覺怪怪的。

癢癢的，麻麻的，連帶着心裏也有一些酥麻了。

她連忙把手縮回來，說：“不疼了。謝謝哥哥。”

姜璟言替她纏上了創口貼，說：“明天起來再換一個。”

“嗯好。”

顧顔站起來，說：“哥哥，那我回去睡了，晚安。”

姜璟言淡聲道：“晚安。”

*

“姜少，這是今天晚上的監控視頻。”

他把整個存檔都要了過來。

書房裏，姜璟言已經洗了澡了，換上了居家衣服。

此時的他，看起來溫潤無害，更像一個大男孩。

電腦裏，畫面無聲的播放。

餘蓋自己看的時候，都吃了一驚。

顧顔怎麽這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