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姗大大方方上台,笑起來微微有點羞澀,在台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娟秀好看,紀明媚偏過頭來取笑顧顔:“顧顔,你那字簡直是狗爬的,慘不忍睹。看吧,這個新同學的字是練過的。”
顧顔嘴角還是噙着一抹笑。右臉頰的酒窩淺淺。
紀明媚看着顧顔的笑容,忍不住福至心靈:“你認識這個新同學?”
除了這個原因,她想不出别的。
顧顔沒答話,張元姗轉過身來,聲音猶如黃鹂鳥鳴:“以後請大家多多關照。”
她還微微鞠了一個躬。
台下立即響起熱烈掌聲。
張元姗剛一入學,不隻是男同學,就連女同學都對她心生好感。
孫曉菲說:“你下去找一個空位坐下。又或者,誰願意給張元姗同學讓個位?”
今天是曹麗陪着張元姗來的。
話裏話外都明說了,張元姗的身體不太好,前面幾排肯定是不行的,會吃到粉筆灰。
後面,也是不行的,張元姗性子柔弱,不會與人争吵。坐後排怕那些高大的男生欺負了她,就隻有中間的座位了。
潘培舉起手來,說:“孫老師,讓張元姗坐我這裏吧。”
他的位置在第六排,就是紀明媚的身後。
孫曉菲笑笑,說:“好。張元姗同學,你坐那裏吧。”
潘培收拾東西,速度飛快。
“謝謝你。你叫什麽名字?”
張元姗禮貌地回答。
“潘,潘培。”向來伶俐的潘培,突然間就結結巴巴。
等到起身的時候,又不知道絆到了誰的桌腿,潘培狼狽踉跄了好幾下才堪堪穩住身體,但才胡亂收拾好的書包卻早已摔出去,裏面不止是書掉了下來,就連一些零碎的東西,都散落得到處都是。
看人出糗和狼狽,總是會忍不住笑的。
教室裏發出哄然大笑,潘培尴尬得臉都紅了。
一雙素白小手伸過來,替潘培将東西拾起來,交予他,是張元姗。
“潘培,你沒有撞到哪裏吧?”
聲音好聽,笑容暖暖,還有兩顆可愛的門牙,潘培幾乎是飄飄然了。
孫曉菲無奈的搖了搖頭,敲了敲講台:“大家都安靜下來,打開書本,我們準備開始上課了。”
潘培回到自己位置,暈暈乎乎。
張元姗壓低了聲音,喊道:“姐姐。”
顧顔回過頭來,淺淺一笑:“元姗。”
孫曉菲已經開始講課。
下課鈴聲響了,孫曉菲拖了大概三四分鍾的堂,才結束。
她一直,教室裏瞬間嗡嗡的熱鬧起來。
也有刻苦的學生,根本就連動也沒動一下,繼續自學。
紀明媚覺得後背被人用筆輕輕碰了碰,她回過頭來,是張元姗。
張元姗朝她眨眨眼,問:“你叫什麽名字?”
紀明媚笑道:“我叫紀明媚。”
她看了一眼顧顔,倒是想到初見顧顔的時候。
當時是她追着跟顧顔講話,顧顔雖然有問必答,但話少得可憐。
顧顔也轉過身來,看着張元姗,就是笑。
她話不多,看着張元姗也不知道說什麽,過了一會,開口問:“你的傷口好了嗎?”
“都愈合啦。不碰它不會疼的,姐姐,你不用擔心。”
“姐姐?”紀明媚困惑不已。
張元姗嬌憨道:“顧顔就是我姐姐。我姐姐力大無窮,可厲害了。”
滿座嘩然。
這都不是同一個姓的,居然也能是姐妹?
紀明媚探詢目光看過去,顧顔想了想,開口道:“我母親改嫁之後,嫁給了元姗的爸爸。”
那就是同母異父了?
紀明媚突然間心裏有一種淡淡的憂傷。
這是怎麽回事?
顧詩瑜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這個張元姗……
父母都有了自己的家,就剩下顧顔一個人,好像是多餘的。
紀明媚心裏不由悶悶的。
張元姗已細細解釋開來:“其實不是的。媽媽是顧顔的親媽媽,我呢,不是媽媽生的。但我也很愛媽媽,我也很喜歡姐姐。”
坐在門口的同學開口叫張元姗:“張元姗,你媽媽來找你了。”
張元姗欣喜站起來,朝門口迎上來。
就看到曹麗過來了。
“媽,你還沒有回去?”
“媽不放心你,想今天陪你上完上午的課再回去。”
“媽,我有姐姐照顧,不怕的。”
說完話,張元姗抓着曹麗的手進來。
曹麗提了一個大袋子,裏面全是些精美的小零食。
她熱情的說:“同學們,我們元姗今天剛轉過來。她身體不太好,以後要大家多多關照了。”
說完,她給同學們一一分發零食。
雖然也不是特别值錢的東西,但這份心意難得。
教室裏,瞬間熱鬧得像是過節。
當曹麗走到顧顔身邊時,僵了一下,然後,特意多拿了幾袋放到顧顔的桌子上,小聲道:“顧顔啊,元姗一直想跟你在一個班,媽希望你們以後能好好相處。”
顧顔沒有答話。
紀明媚卻看明白了,這個女人就是顧顔的生母吧。
因爲長得太像了,一看就知道是親母女。
兩人看起來生疏得緊。
顧顔這人吧,雖然外表冷漠,但這隻是一個保護色。
紀明媚笑道:“阿姨,張元姗有你這樣的好母親,還怕誰會欺負了她?你放心好了,我們都會關照她的。”
曹麗心裏一緊。
紀明媚生了一雙鳳眼,此時看向曹麗的眼裏,卻是一種淡然的嘲諷。
一個小丫頭片子。
曹麗笑容淺淺,當沒聽懂紀明媚的話,又繼續去給其他同學分發零食。
到潘培的時候,張元姗親自給發的。
張元姗說:“潘培,謝謝你。”
潘培的臉漲紅了。
他搬到後面,就跟姚逸坐一塊了。
“媽,你回去吧。”
張元姗将曹麗送在門口。
曹麗說:“你把顧顔叫出來,媽有話想跟她說。”
張元姗說:“媽,改天吧。我看姐姐心情不太好。”
潘培看着那零食,就像看着寶貝一般。
“姚逸,你說我該不該把這幾包零食保存起來?”
他又看了顧顔的方向:“顧顔的身世可真複雜啊。生父是顧沖山,生母呢也看着是挺有錢的。”
姚逸沒答話。
他看向顧顔的背影。
顧顔沒吃那零食,而是在看書。
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顧顔的側顔。
顧顔偏瘦,五官精緻又明豔。
骨相長得好,不笑的時候,偏冷。
偏偏笑起來,卻又純真得讓人心動。
那個曹麗隻是用來裝零食的手袋,都是名牌呢。
可是顧顔,曾住過小園新村。
現在,是跟着誰生活?
她口中的哥哥,是誰?
姚逸忍不住想着。
潘培在耳邊叽叽喳喳說着什麽,姚逸都聽不見了。
*
張元姗回到座位上,又用筆頂了頂紀明媚。
紀明媚也沒吃那零食,心裏還對曹麗有點氣呢。
回頭來,不是張元姗是誰。
她把零食全部拿了過來,放在張元姗的桌子上,說:“張元姗,我和顧顔都不愛吃零食,這些東西你給别人吧。”
張元姗咬了咬唇,有一些不知所措:“是不是我做錯什麽了?”
她大眼閃爍,仿佛紀明媚隻要說一句是,她就要哭出來了。
紀明媚頭疼不已。
她錯了,她本來還以爲自己是喜歡軟萌妹子的,不是,顧顔才是她的菜。
顧顔轉過身來,拿了其中一包,拆開,對張元姗說:“明媚是這兩天上火了。我不太愛吃零食,不過,我嘗一包吧。”
張元姗立即笑了起來。
上了兩節課後,顧顔要去洗手間。
紀明媚自然要跟上。
跟上的還張元姗。
顧顔和紀明媚走路很快。她們兩個人就像一陣風似的,很快把張元姗甩在了身後。
顧顔反應過來,停下了腳步。
她對紀明媚說:“如果你急的話,你可以先去。我等一下元姗。”
張元姗受了傷,不能走快。
紀明媚不明白顧顔爲什麽對張元姗這麽好。
“你對張元姗挺特别的。”紀明媚淡淡說了一句。
顧顔說:“這件事情,我以後再跟你說。”
張元姗伸出手來握顧顔的手,說:“姐姐,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會等我的。”
中午曹麗将張元姗接了回去。
張元姗鬧了一通小脾氣。
“媽,我以後不回家吃飯了。中午我要跟姐姐一樣在學校裏吃飯。”
曹麗急了:“那怎麽可以。”
“姐姐都能在學校吃,我爲什麽不能?”
張元姗反問道。
她偶爾也會有任性的時候。任性完了,就會對着曹麗撒嬌。
曹麗哪裏舍得生氣。
養了十多年的孩子,這感情是真的沒法取代。
她把顧顔抛棄了,在外面也不是沒想過顧顔的。
但是她也要活着,她能有什麽辦法。
如果帶着顧顔,别說遇到張雷達了,估計都沒有幾個男人能願意娶她。
後來就是遇到張雷達了。
嫁給了張雷達,張元姗又親近她,又懂事又可愛又嬌憨。
她身體從小就體弱,一生病,曹麗都是整晚不睡,守在張元姗身邊。
這樣拉扯長大的孩子,就是她的心頭肉,怎麽能不疼呢。
“你身體沒有顧顔好,你……”
張元姗不太高興了:“又是這句話。媽,我反正也死不了,就這樣耗着,小心謹慎,還不如就肆意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