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高興的時候,紀洵,紀洵的叫。有時也哥哥的混叫着。
那天他放了學,第一時間去到紀明媚的幼兒園去接她。
他站在門口,跟那些家長一起。
他看到紀明媚在老師的帶領下,跟着其他小朋友乖乖的排着隊,紮着兩小辮,乖乖巧巧的樣子,十分的軟萌。
而他的心裏,也像是甜蜜蜜的。
還沒有等他叫紀明媚的名字,紀明媚就看到他。
小小的好,立即撒開腿朝紀洵跑了過來,邊跑邊喊:“紀洵,紀洵,紀洵……”
後來,紀洵接紀明媚的次數也很多,總是第一眼,紀明媚就看到了他。
再然後,她上小學,他上高中,功課越來越忙,接紀明媚的次數越來越少。
但,紀明媚總是會第一眼就看到他。
現在,她長大了。
明年就要高考,就要成年,就要去向更廣闊的天地。
到時,她會有自己的閨蜜,會有男孩子追求她,會有她喜歡的男孩子……
她的眼睛,以後再也不能第一時間看到他。
紀洵的心猛然一痛。
還沒有等自己想明白,紀洵就已經下車,朝紀明媚大步流星的走過來。
突然間的威壓感傳來,紀明媚偏頭看過去,正好搭上姚逸肩膀的手,僵在了半空,收也不是,繼續搭下去也不是。
那明媚的笑容,沒心沒肺的笑容,此時就僵在了臉上,笑容比哭還難看:“哥,今天怎麽是你來接我?”
怎麽是他?
像是嫌棄的語氣。
像是抱怨他出現得不合時宜?
紀洵眼睛看了一眼姚逸。
姚逸隻覺得紀洵那一眼沒有什麽溫度。
他喊了一聲:“紀少。”
紀洵連應付姚逸一句的耐心都欠奉,沉聲對紀明媚說:“上車。”
紀明媚正如跟顧顔說過的,最怕的是她這個哥哥了。
果然,紀明媚敏銳的感覺到了紀洵的低氣壓,立即識實務的閉嘴,乖乖的跟着紀洵走,但卻還不忘記回頭跟姚逸說了一聲再見。
沒想到又是紀洵來接,紀明媚本來想拉開車後門的,但是剛握上門把手,紀明媚眼神瞟去看紀洵,見紀洵眼神兒冰冷像是不含着任何溫度,紀明媚的手抖了一下,嘿嘿笑了一下,有點尴尬似的。
“哦,我手滑。”
紀明媚走到副駕駛的位置,把門打開了。
書門放在了車後座。
紀明媚才把安全帶系好,然後規規矩矩的坐好。
紀洵現在心情不好,她還是不要去觸黴頭了。
紀明媚坐在那裏,看向窗外。
透過車右鏡,映出來的卻是她自己的臉。
紀明媚使勁往右手偏頭,想通過右視鏡能看到紀洵的臉。
結果,卻頭直接撞上玻璃。
“呀。”
紀明媚發出一聲叫疼的聲音。
紀洵就猛的一踩刹車,手急急伸了過來,雙手捧上了她的臉。
冰涼手指撫上紀明媚的臉,紀明媚不由打了一個冷顫。
她一雙眸眼無辜卻又透着魅惑的看着紀洵,有點傻眼了,傻呆呆的。
那雙既大又長的眼眸兒,映着他急切的臉。
“明媚,有沒有撞到哪裏?”
“我,我沒事啊。”
紀明媚伸出手揉了揉自己撞到的額頭,那裏紅了一片。
她一答話,紀洵才發覺自己此時不妥,大大的不妥。
他哦了一聲,立即松開了手,還在衣服上擦了擦。
紀明媚注意到紀洵這動作,總覺得像是心微微碎了一地。
紀洵這什麽意思?
嫌棄她的臉嗎?
她又沒有化妝,她的臉又不油。她放學之前還洗了臉呢。
紀明媚郁悶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裏暗自腹诽着。
偷偷的偏頭看了看紀洵,紀明媚心跳有那麽一瞬間漏跳了一拍,然後,好像又瞬間跳得過快。
剛剛紀洵他……
紀明媚,你在想什麽呢。
紀明媚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瓜子。
一想,頭有點疼。
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一些記憶。
她隻知道,記憶裏,看到紀洵,本能的就有一些畏懼。
想靠近,但看着紀洵一張冷臉,心就退縮了。
她是一個話多一些的,不像顧顔,一天不說一句話也不悶。
這車裏安靜得過分,紀洵開車又不喜歡聽音樂。
車裏太靜了,紀明媚想了想開口道:“哥,最近年底了,公司不忙嗎?”
不然,這幾天怎麽一直有時間接她?
紀洵偏頭看了她一眼。
怎麽不忙?
紀父紀母早就當甩手掌櫃了,公司那麽多事情,都壓在他身上,他哪有不忙的道理。
隻是,今天在外面辦事,談完事情之後,他開着車,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在文華一中門口了。
“明天我就沒空過來了。”
“哦。”紀明媚應了一聲,連忙擺手道,“哥,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來接我,我,我其實挺高興的。”
她再偷偷看一眼紀洵的側臉。
雖然比不上姜璟言的盛世美顔,但紀洵也挺耐看的。
他五官深邃,輪闊立體,是那種很有男人味的俊美男子。
再加上這些年的曆練,而他在人前就是那種表情稀缺的主,不說話的時候,更加讓人覺得高冷,帶着一股子迫人的壓力和氣勢。
“哥,你,你什麽時候談女朋友啊?”
許是因爲今天姚逸對顧顔的不舍和關心,讓紀明媚立即想到了自家大哥。
他大哥工作再忙,也不是理由吧。
紀洵這條件,妥妥的理想男友,黃金單身貴族,沒道理那些女人看不上他,不撲過來?
就算紀洵自己不去找,總有女生主動追擊吧?
她記得自己以前也去過紀洵的大學找紀洵,那時就有一個漂亮的小姐姐喜歡紀洵來着。
話音剛落,紀明媚隻覺得紀洵氣勢變得更加冰冷了。
她連忙縮了縮身子,像是要極力将自己縮小,她這時無助又弱小。
救命啊,紀洵好可怕。
明明紀洵對她這麽好,可是,爲什麽她還是本能的畏懼?
兩人什麽時候疏遠的?
記憶裏,好像倆人不是這樣的。紀洵很愛笑,尤其看到她時,一聲聲明媚,笑得那樣陽光帥氣。
紀明媚努力搜尋着記憶,卻覺得頭痛得要命。
她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頭,紀洵看到前面是紅燈,将車停了下來,偏頭看向紀明媚,就看到紀明媚在拍自己的頭。
“你敲自己的頭做什麽?”
紀洵厲聲道。
“我,我頭疼。”
紀明媚可憐兮兮的看向紀洵。
紀洵喉結微微滾了滾,眼裏閃過心疼,但是太快了,快得紀明媚根本就抓不住。
“回去好好休息,我叫阿姨給你多做點補腦的食物。下次再難受,也别敲自己的頭。本來就不太聰明了,再敲,就笨了。”
紀洵的語氣,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寵溺。
紀明媚隻抓住最後一句,本來就不太聰明了。
她瞬間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了。
“紀洵,你怎麽能這樣說我呢!我哪裏笨了,我很聰明的好不好?”
紀洵,她一急就叫他紀洵。
紀洵呼吸微微一滞,腦子裏有着小少女嬌嬌憨憨的聲音:“紀洵,紀洵,太好了,紀洵,紀洵,我……”
“哎呀,變綠燈了。”
紀明媚驚訝的聲音,後面車輛的喇叭聲提醒着紀洵,打斷了紀洵的回想。
紀洵一松刹車,轟了一腳油門,車子往前駛去。
*
賽場中心
顧顔他們這十人還沒有輪到,五點過來,現在都六點了。
顧顔坐在那裏很穩,手上帶了書來看,她沒有看手機。
其他人等着有點焦灼了。
盒飯送了過來,張老師招呼大家先把飯吃了。
“快吃,我聽說還有半個小時就到我們了。”
“好。”
大家低下頭吃起來。
張老師邊看着大家吃,邊道:“你們有沒有什麽忌口的?以後晚上估計都是在這邊吃盒飯。有什麽不能吃或者不吃的,提前給我說一下,我記一下。”
立即有人舉手:“張老師,我不能吃蠶豆。”
張老師點點頭,說:“大家慢點,一個一個說,我打開備忘錄記一下。”
顧顔慢吞吞的舉了舉手,說:“張老師,我不能吃蝦,碰一點點都不行,會過敏。”
“好,我知道了。”
張老師點點頭。
萬世晴吃了兩口,就嫌棄地道:“這什麽盒飯啊,挺難吃的。”
郭羨之看了一眼顧顔,顧顔吃得很香,她低下了頭,安靜的吃着東西。
視線垂下來,長長的睫毛顫啊顫的,像兩把小扇子,真好看,真想用手輕輕碰一碰。
“我覺得很好吃啊,你看顧顔同學也吃得這麽香。”
郭羨之開口道。
在外面,又不比在家裏,有的時候,也要将就一下嘛。
能過最好的,也能過最差的。
他看顧顔從出來之後,就很安靜,很服從,非常讓人省心。
像萬世晴,時時就像在提醒别人,她的家世很好,她大小姐真忍受不了這些。
萬世晴看了一眼顧顔,說:“她能跟我比?郭羨之,你是不知道,顧顔小的時候,連垃圾桶裏的食物都吃。”
來比賽的這些學生,家裏條件不說個個都是富二代,但真沒有爲錢發過愁。
從小就是這興趣班那興趣班的,感興趣的話,家裏都給上。寒暑假,一年一兩次國内外旅遊都是常态。
去吃垃圾桶裏的東西?
想也沒法想。
在他們的印像中,這樣的孩子連學都上不起吧?
看顧顔的穿着打扮,雖然看不出名牌,看她的氣度,怎麽也沒法聯想這樣的過去。
郭羨之一愣,郁風蘭的幹女兒,怎麽也不可能會這麽慘吧?
“老是提過去有什麽意思。就你家世好不能委屈了是嗎?我們隻是來比賽,又不是來享受的。再說了,你知道顧顔是誰嗎?郁風蘭女士的幹女兒。你覺得按條件來說,這樣顧顔會比你差嗎?”
說完,郭羨之從包包裏拿出一本繪本來,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郁風蘭是誰,立即開始給自己的偶像打Call。
“我的女神又出了新書了,這本繪本好暖,你們看看。”
大家就說怎麽聽着郁風蘭這個名字那麽熟悉,當打開繪本一看,衆人立即找回了記憶。
他們也都看過郁風蘭的繪本,是看着郁風蘭繪本長大的。
“這畫風一看就是她的,故事好溫暖啊。等我将來有了女兒,我就給她買她的書。”
“喲,小明,你就想着女兒了啊?女朋友還沒有撇好嗎?”
大家的注意力瞬間被郁風蘭的書給轉移了。
張老師看向顧顔,話題的漩渦中心人物,像是一點也沒有意識到别人之前的讨論都是她。
她安安靜靜把盒飯都吃完了,一點也沒有剩。
“我去上個洗手間。”
顧顔起身,跟張老師說。
“好,快去快回,說不定比賽随時輪到我們了。”
顧顔點點頭。
郭羨之放下吃了大半的盒飯,也追了出來。
“顧顔,我跟你一起去。”
顧顔是女的,郭羨之是男的。
一個男同學要結伴跟女同學去洗手間,怎麽樣都覺得有點怪異。
郭羨之說完,就反應過來,微微有一些不好意思。
顧顔卻沒有什麽特别的感覺。
一起去,反正男女洗手間是分開的,各進各的就好。
在她看來,順路就是順路。
所以,她沒有一點不好意思,還是那樣氣定神閑的樣子。
顧顔走路的時候,背也是挺得直直的,步子有一些快,眼睛直宙前方,很少東張西望。
她這樣心無旁笃,好像做什麽事情都是這樣,很投入。
郭羨之張了張嘴,說:“顧顔,你别難過。”
顧顔聞言,偏過頭來,一雙黑漆漆的眼就這麽看過來,像是帶着不解。
郭羨之就笑了,他還怕顧顔傷心難過,巴巴的追上來,誰料到别人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嘛。
“沒什麽。”
郭羨之笑笑。
顧顔扭回頭去,沒再說話。
不難過?
以前小,不知道天地間還有别的活法,隻以爲那樣的生活是常态,直到遇到姜璟言。
不難過,不知道難過,顧不上難過。
等到會難過的時候,已經顧不上難過了。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房間,就聽到喇叭在通知,他們該上場了。
但是順序卻是亂了的,他們十個人,有三個人先上台。
顧顔,萬世晴和郭羨之。
沒有叫到号的人,隻好又重新坐回去。
有時等待反而更讓人焦灼啊。
“大家加油,好好發揮。”
張老師匆匆說了點勉勵的話語,顧顔等人随着其他人走上舞台。
很大,一次可以容納百來人,比起在Z市的規模更加浩大。
顧顔一開始是漫不經心的走着的,待到她覺得有一雙視線像是如影随形,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有點融融的暖意,并不讓人讨厭,她憑着直覺看過去,然後愣住。
更高的台上,是幾位評委老師,而顧顔誰也看不見,一眼看到的就是姜璟言,全部注意力都被姜璟言奪去。
姜璟言怎麽在這裏?
顧顔孩子氣的揉了揉眼睛,姜璟言怎麽出現在評委老師台上?
她困惑的朝那幾位老師看了一眼,其他人年紀都不小了,最年紀的那位,也該四十出頭,還有一位,頭發花白,應該年近六十了。
姜璟言坐在那裏,那樣年輕那樣鮮活,瞬間就吸引了全場人的注意力。
見顧顔看過來了,姜璟言朝顧顔淺淺一笑。
萬世晴就站在顧顔身邊,随着顧顔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台上的姜璟言。
她眼前一亮,是姜璟言啊。
他們萬家依附顧家而生存,因爲顧家的關系,她見過姜璟言幾面。
那時還羨慕顧詩微運氣好,居然可以跟姜璟言訂婚。
要知道姜璟言是多少女人的人間理想。
誰料到後來生了變故。
腦子裏極快的閃過什麽。
顧顔?
姓顧?
新未婚妻。
萬世晴瞬間覺得不是那麽滋味。
姜璟言也真的太不挑了吧,就顧顔這樣的,他居然也要?!
顧顔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的機子和自己的名牌相對應。
萬世晴坐在顧顔的斜對面,郭羨之離他們有點遠。
主持人在選手入場時,就已經開始介紹。
“今天的評委老師,我們有請到一位特别的嘉賓,也是曾經的AII國際冠軍得主,姜璟言先生。”
姜璟言一站起來亮相,攝相師的鏡頭也給到姜璟言,大屏幕上現出姜璟言的盛世美顔。
這樣的場合,幾位老師都上了妝。
上了妝容的姜璟言,更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感。
台下的觀衆席似乎都沸騰了,爲着姜璟言的美顔和好看。
“我的天,如果我今天是AII參賽選手,我是不是就能跟評委老師握手了?”
“你死了心吧,你的腦瓜子沒有那麽好使。”
主持人俏皮的笑道:“看樣子,大家都被姜老師的盛世美顔給迷住了。我們姜老師不隻長得好看啊,腦子更是靈活。所以,同學們要努力啊,說不定十年以後,你們就坐在姜老師那個位置上呢。”
顧顔坐在那裏,心怦怦直跳,朝姜璟言看過去。
原來姜璟言說的帝都見,是這個原因啊。
她還在想,還要再過幾天才能見到姜璟言呢。
現在就能見到了,太好了。
心就像在此時找到了定心丸,顧顔的面容變得平靜起來,心也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