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蘇牧的表情，那人不由一頓，道：“你不認識它們？”
蘇牧點頭。
他的确不知道朱厭說的兩兄弟是誰，也沒必要撒謊。
那人眼神好奇，打量着蘇牧道：“奇怪，你不認識它們，但是它們兩個人的氣息，你的身上都有。”
不過，朱厭也沒有深究，而是淡淡道：“若我還有一絲能力，必然殺你，奪舍軀殼複生。”
他看着蘇牧道：“可惜，這個太糟糕了。尤其是在那家夥抽幹血液之後，那身體的腐蝕沒了血液的中和，在兩個時辰之前，就已經開始腐蝕我的魂魄了。現在我的陰神，已經廢掉了。”
“什……什麽！”
那白玲兒面色大變，慌張無比！
陰神廢掉……
這就意味着，朱厭死後，連轉世投胎，和奪舍的機會都沒有！
“怎麽……怎麽會！”
白玲兒滿臉血淚，慘然的看着朱厭，道：“主上！”
“傻丫頭。”
朱厭想要撫摸白玲兒的腦袋，但是這個，已經動都困難了。
“萬物生靈，終有一死。天數輪回，身不由己啊。”
他說着，看向蘇牧，道：“你運氣不錯，若是你提前一個時辰到，就算是你身上有我兩兄弟的氣息，我也會抹去你的魂魄，占據。但是現在，我可以給你一場造化。”
蘇牧神色不變，但是内心警惕。
他雖然說自己無法奪舍，但是真實情況，誰又知道？
尋常修士奪舍必須要在自己魂魄強大的時候，并且奪舍修爲遠低于自己的人，才能成功。
但是神師不一樣，神師不僅僅魂魄強大，而且掌握神圖。
他們的奪舍，更加恐怖，更何況，是這般詭異莫測的大妖。
“你可有師傅？”
“已有師尊。”
朱厭點頭，道：“無妨，修行一世，一兩個師傅不少，四五個師傅也不多。”
“你可願意做我弟子？”
蘇牧沉默片刻，道：“多謝前輩，但是小子當今師尊，就是神師，前輩好意，小子心領了。”
“你！”
聽到蘇牧拒絕，那白玲兒面色激動，道：“你知道你拒絕了誰嗎！”
“無妨。”
那朱厭勉強的笑了笑，道：“你若是不願做我弟子，答應我兩件事。雖然那樣，我不會将自己的傳承給你，但是卻會給你完成通靈之術《飼魂經》。”
“如何？”
蘇牧眼神閃動，一份通靈之術，對任何神師，都是天大的誘惑！
“不知前輩所求何事？”
聽了蘇牧的話，朱厭眼神微微一松。
這樣問，就是心動了。
“第一，斬殺奪我造化之人，南宮羅榭。第二，一旦申公廖大國師轉世，或者複生，必全力護佑！”
說着，那朱厭一頓，道：“不過你不用擔心。那南宮羅榭，雖然奪走了我之造化，但是他畢竟不是朱厭，他是人。沒有朱厭魂魄中的傳承，想要修行，隻能自己摸索一步步的來。他現在的修爲，也隻不過是煉魄境而已。其次，大國師躲避天數，至少千年内不會出現，如今大靖破滅已然四百多年。距離一千年，還有足足六百年。第二個事情，至少六百年内，你不用去做。”
“如何？”
蘇牧略微思索，道：“可。”
南宮羅榭本身和自己就有仇，再加上那巫具還在他的身上，若是實力允許，蘇牧必然會搶奪。斬殺南宮羅榭的要求，自己完全能夠答應。
而第二個要求，已經是六百年後了。
煉魄境，壽元一百五十載。
心燈之後，每點燃一盞心燈，增壽一甲子。心燈巅峰，也不過三百歲左右壽元。
六百年後自己還活着，至少也是靈劫，甚至已經是天人。
保護一個人，不難。
那朱厭聞言點頭，道：“好，你先出去吧。我會将自己的傳承和通靈之術，全部交給白玲兒。她日後會跟着你，以你爲主。”
蘇牧點頭，看了那地上的白玲兒的頭顱一眼，便轉身走了出去。
“主上，真的沒法挽回了嗎！”
白玲兒滿臉凄慘之色，幾百年準備，一場空夢。這讓她整個人都懵了。
“傻丫頭啊……”
朱厭緩緩搖頭道：“一直以來，我都當你姐妹是我孩子。若不是大靖覆滅，我怎麽也會厚着臉皮問大國師給你們姐妹讨要一個公主當當。可惜……”
“以後，不能陪你了。”
“主上！”
朱厭憐惜的看着白玲兒，道：“殺我者，天數也。而非南宮羅榭。但是他殺了箐兒，所以他必須死！”
“但是大國師終究會回來。我需要他站在大國師那邊。”
“我的陰神，其實還沒有完全腐化。在你帶他剛來的瞬間，我就動過奪舍的念頭。”
聽了這話，白玲兒淚眼婆娑道：“那……那主上您爲什麽……”
朱厭頓了頓，道：“因爲在他的識海中……我感受到了精純到極點的魂力，以及……一股緻命的威脅。”
“這是一個有機遇的天才。而機遇等于氣運。”
“我三魂本就被着腐蝕，奪舍成功率，小的可憐。如此大氣運天才，與其冒着巨大的失敗風險得罪，不如留給大國師。一旦他修行了《飼魂經》，不用你催，他自己也會尋找國師。”
朱厭淡淡笑道：“去吧，我會将我的傳承，存放在我之大猿魂中。你大膽的爲我選擇後人吧。”
“主上！”
……
蘇牧站在白骨洞外，眼神有些複雜。
飼魔山、大靖、巫九……
這一個個勢力，到底是什麽關系？
或許，這些要自己走出南域，才能知曉吧？
過了約莫盞茶的時間，一陣腳步聲，在身後傳來。
蘇牧回頭，看到白玲兒恢複了肉身，裹着一襲紅色長袍走出，蓮步輕挪中，風情萬種。
在她的懷裏，還抱着那個之前，躺在地上的少女。
“這個少女，是火鬼寄生的母體。她和南宮羅榭之間，有血脈聯系。通過她，可以找到南宮羅榭。”
白玲兒的臉上，帶着抹不開的悲哀之色，走到蘇牧身邊道：“走吧，回長安，我贈你《飼神經》。”
蘇牧點頭，兩人一頭下山。
隻是兩人沒有注意到，在那少女身上的毯子裏，一塊晶瑩的玉牌，閃爍着靈光，跌落在了地上。
……
白骨洞内，朱厭眼中神色複雜。
“大國師啊……”
“你說的那一天，真的會到來嗎？”
他幹枯的，漸漸灰暗，一層朦胧的魂力，緩緩溢出天靈。
“生我何故，長天障目。”
“葬我誰家，不問歸路。”
“靖爾桑桑，梧桐朝露。”
“此去毗沙，遇河不渡。”
朱厭口中，吟唱着一曲歌謠。
聲調悠遠，空靈。
讓人聽了，頭皮一炸，仿佛是穿越無窮歲月的吟頌。
這是大靖帝族的葬歌。
傳聞大靖開國帝王，原本有機會超脫爲仙。
但是卻爲了等凰回來，窮盡國力，建築大凰城，滿城盡栽梧桐。哪怕是巫九帝族，占據大凰城後，也一絲沒舍得破壞。
因爲它太美了。
滿城萬年梧桐，木香火舞。
雕梁畫棟，盡是人間奇觀。
而那大靖開國之君死前，沒有遺言，隻留下幽幽葬歌。
空靈的聲音回蕩山谷，整個白骨洞開始傾塌。
駐足此地百年的落月峰，随着歌謠，山體崩裂！
一代朱厭大妖，大靖妖神師……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