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成昆還在慶幸。
他們之前之所以有膽子在知道那龍是天人巅峰後，還會與它戰鬥，就是抱着一份僥幸心理。
天人有一個诟病。
那就是天人五衰。
人類修士有，龍也有，世間萬物生靈皆有。
天人五衰加身，壽命盡頭，五衰早就帶走了生靈所有的靈氣和精神氣回歸天地，隻剩下了一個軀殼和魂魄等着轉世投胎。
這就相當于給老天人上了一個虛弱的詛咒，經曆了天人五衰之後的生靈，實力恐怕連正常狀态下的兩三成都難以保持。
可惜他們的對手是龍，這種生靈就算就是要老死，那肉體也可以輕易碾碎企圖亵渎的爬蟲。
隻是很快，成昆就笑不出來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濕·熱的腥氣。
那腥氣之中，充滿着翻騰的蒼老氣血，暮氣沉沉，卻又猶如江河。
就像是夕陽下奔騰的洪流，垂暮而氣勢濤濤。
“咕噜……”
成昆面色一下子白了。
看着劉楓呆滞的眼神，他緩緩回頭。
在看清自己身後場景的時候，成昆慘然一笑，道：“怎麽……可能！”
“咔嚓！”
巨大的口腔閉合，鋒利的牙齒瞬間将成昆妙身境的肉體咬住撕碎，吞了下去。
轟隆——
雷霆轟鳴，烏雲翻滾。
無數雨滴敲打在湖水之上，将一望無際的醉龍湖敲打出密密麻麻的漣漪。
而一截占據了小半湖泊的漆黑軀體探出湖面，碩大的黑色龍頭帶着戲谑之色，俯視着半空中任由雨水澆透自己的劉楓。
雨……
劉楓此刻才看到，自己的身上，是幹的。
剛剛自己那被澆透的全身，輕輕爽爽，根本就沒有沾染一絲雨水。
雨，這才剛開始下。
黑龍……是那個黑龍！
它眉眼間蒼白的暮色絲毫不差，這就是那一條要死的黑龍！
劉楓強忍着心頭懼意，緩緩回頭，看向了皇城之上。
在那天空中，覆蓋着土河車的大羅佛像完好如初，身上絲毫裂痕都沒有。他的那雙燦金色的手臂微微彎曲，像是抵擋着什麽。
但是在其面前，卻隻有一片被雨霧籠罩的空氣。那淩空抵擋的姿勢是那麽可笑。
十名靈劫真人肉體完好無損，靜靜的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們的臉上滿是瀕死的絕望和驚恐，生機全無。
巨大混沌的恐怖籠罩了劉楓。
他明白了。
他知道了。
自己和成昆等人戰鬥的，一直以來隻不過是幻影。
或者說是幻覺。
自己和一個幻覺産生的黑龍戰鬥，并且被其斬殺。
之前籠罩長安的雷鳴暴雨也都是虛妄幻象。
現在，才是真實。
這是天人級别的手段，而且絲毫靈氣沒有動用，沒有引發惡土的禁制。
這，就是天人巅峰的龍族神通嗎？
這條黑龍……通宵幻術！
可是，有一點劉楓不明白。
那就是爲什麽它還能施展神通法術？
這條黑龍身上極緻的暮氣已經是任何人都能察覺的了。仿佛下一刻，這條黑龍就有可能斃命。
這就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躺在床上，那種将死之相，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察覺。
天人五衰，應該早就來了啊？
它的靈氣它的精神氣，應該早就被天道收走了……
轟隆！
一聲炸雷響過，劉楓猛然一呆，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
“我……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暴雨之下，劉楓感受着真實雨水的冰冷，慘笑着開口。
而那黑龍的回應也很直接。
它伸出爪子，直接将劉楓捏爆。
下一刻，黑龍出水，天空雷光大作！
“不！！”
“跑啊！！”
“小心！”
“不要！！！”
“唔——”
……
那黑龍飛舞在天空之上，随意幾下，那原本和大唐真人纏鬥的靈劫盡皆滅亡。
那輕而易舉的模樣，讓林青光等人盡皆面色駭然。
李開山仿佛早就知道什麽，笑着飛到林青光身前，道：“老東西，感覺如何？”
林青光幽幽道：“我知道爲什麽陛下根本什麽都不在意了。”
“有這條龍在，除非仙人出世，誰能抵擋？”
……
雲層之上，爛柯仙人也愣住了。
“黑龍……”
“未破繭的黑龍！”
顯然，這黑龍的存在，哪怕是爛柯仙人也不知道。
但是他卻明白，這個黑龍出現的時候，應該是上一個百年。
那個時候，是李隆興父親在位，滄瀾院仙人監視天下的時期。
而滄瀾院的仙人，也姓李。
想到這裏，爛柯真人眼中的一絲隐約貪念也緩緩消失。
既然是滄瀾院仙人出手的事，這龍就算是有主的了。
但是……
此刻，爛柯仙人看向了長安的昏暗。
丹師會的人滅了。
但是其他難纏的……可還不少！
甚至仙人，就不止一個！
隻是爛柯仙人緩緩閉眼。
仙人就仙人吧。
隻要不到唐王和李衍受到威脅，自己就不會出手。
這些因果，還是少沾爲妙。
……
此刻，長安黑暗中的屋檐上，兩名老者站在一起。
其中一人金紅長袍，顯然是那之前和蘇牧見過的火靈塔修士，嘉龍觀。
而另外一人，身穿青黑色長袍，刺繡血紅六臂齊天相。
“老夫沒想到，你會來這種地方。”
嘉龍觀看着那天空中飛向皇城的黑龍，幽幽道：“現在南域大變，九棺宗大鬧震懾天下，萬聖山坎天大聖出世，南域修行界幾乎亂作一團。”
“你堂堂齊天門仙人，别給我說是來惡土散心的。”
聽了嘉龍觀的話，那老人面色一抽。
現在的南域，太亂了。
亂的讓人心力憔悴。
九般若太強了，坎天大聖太強了。
兩個人在巫九帝國附近大打出手，毀滅了巫九帝國幾乎六分之一的疆土！
但是那以護短著稱的姬玄宮，愣是一點聲音都沒出，捏着鼻子認了。
而雲山閣舉宗被滅，青靈宗對九棺宗俯首稱臣。
萬聖山更是和打了雞血一般，咬着之前斬殺妖族天人的宗門不放，一宗戰齊天、六道、天煞三宗，打到現在還沒停。
要不是如此，涼州之事，也不會被丹師會搶先出手。
丹師會選擇這個時間，也是看準了其他宗門現在沒這個閑工夫。
“老夫是來尋仇的。”
齊天門老者緩緩道：“我獨孤家老祖被殺，年輕一代有宗主之姿的天驕被廢。總要報仇，給獨孤家稍稍有一份宣洩的機會。”
嘉龍觀卻是呲笑道：“那你怎麽不給獨孤大韫報仇？”
“九般若不就在九棺宗待着？”
齊天門老者沉默。
片刻，他緩緩道：“我知道你想要收那蘇家的小子。”
“但他和蘇嬰，誰重？”
嘉龍觀毫不猶豫道：“還用說嗎？”
齊天門老者點頭，道：“我殺那小子，你不阻攔。齊天門那邊我來溝通，天靈界全力幫你周旋。”
“你應該知道，蘇嬰殺了雲家人吧？”
此刻，輪到嘉龍觀嘴角抽搐了。
那混蛋東西，竟然敢殺雲家九品！
此事，已經在天靈界傳開了。
無數修士瘋傳，蘇嬰掌握了可以無視逆命丹斬殺修士的技巧。
這個時候，自己收蘇嬰，承受的壓力更大，更需要來自南域的支持和底氣。
雖然還有點不舍，畢竟那小子乃是親和四種元素的妖孽。
但是比起蘇嬰這種，一但成仙，足以保證火靈塔萬年強盛的苗子，那就不算什麽了。
“好。”
嘉龍觀擡了擡手，道：“請吧。”
“運氣不錯，殺人的時候，還能順路拿走一條未破繭的黑龍。甚至還能威脅一下凡人，将節點之地拿下。”
齊天門老者沒有說什麽，直接飛身而起，直奔皇宮。
但是嘉龍觀知道，自己說的，他都會做。
堂堂仙人，總不會隻來殺人吧？
順帶也得賺些别的東西，不然就太虧了。
嘉龍觀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一個仙人，哪怕是擔心禁制不敢釋放靈氣，也足以碾壓三國。
想到這裏，嘉龍觀擡頭看了一眼雲層，神色譏諷。
看看，那所謂的大唐守護者，不也是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