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上的存在，是很少進入惡土的。

因爲靈氣會被壓制，一旦不小心施展了凡人之上的靈氣，就算是道尊都有可能隕落。仙人就更不用多說。

但是這并不意味着仙人在惡土就很弱。

仙人就是仙人，哪怕是絲毫靈氣不用，單純肉體或者神通，也足以碾壓凡人境。

就像是之前的巻先生，不也沒有使用天人境的靈氣，一個幻術就耍的妙身真人團團轉，困殺了十名靈劫？

所以此刻随着獨孤雲那一絲仙人氣息的顯露，全場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因爲沒有人認爲，自己能是一個仙人的對手。

也沒有誰想到，一個仙人竟然會過來。

李隆興此刻臉色難看，緩緩道：“不知前輩要向何人報仇？”

一個仙人，會因爲涼州這一地出手嗎？

不會。

至少李隆興認爲不會。

他雖然隻是一個小小心燈，但是見識并不差。

他看過絕地天通，領悟了氣運之道。

他明白很多遠超自己境界的事。

仙人，已經不得不考慮因果了。

突破天人，失去天地庇護，仙人其實就相當于是獨立于天地之外。

他們的氣運要自己積攢，并且少沾染因果，才會讓修行更加順利安全。

而涼州這裏，已經是南域天下皆知的大世節點，其中的因果不可謂不大。

單純爲了涼州而來，對于一個仙人來說，考慮收益和因果，并不值得。

這也是爲什麽一開始李隆興就絲毫不慌的原因，沒有仙人境出手，有巻先生在那便毫無壓力。

而此刻，獨孤雲的出現，打破了一切。

他想要涼州。

還想要巻先生。

這是他的第二和第三個要求，因爲巻先生今日才出現，所以他也隻是剛剛知道巻先生的存在。

換而言之，這個仙人出現在這裏，不會是因爲他第二和第三個要求。

這兩個要求，應該隻是臨時起意，是附帶的。

他是因爲第一個原因來大唐的，然後反正已經沾上了因果，那就不如多拿點好處了。

不然豈不是太虧了？

所以……是誰？

而此刻，聽了李隆興的話，獨孤雲則是擡頭看向了蘇牧，淡淡道：“除了南域神閣的蘇公子，在場的人，也沒有那個有本事得罪我獨孤家了。”

“沒錯吧，蘇心殿。”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盡皆凝視在了蘇牧的身上。

而此刻的蘇牧，反倒是放松了起來。

在獨孤雲說出他的名字後，自己大概就知道了他的來意。

獨孤青城……可是被自己弄的半廢了。

“看來青城兄現在的狀态不算好。”

“他好不好，你應該比老夫清楚。”

獨孤雲的眼神淡然，卻并沒有多少恨意。

一個小小心燈，在他眼中真不算什麽。

獨孤青城是天才不假，也是族長一脈的嫡系第一人。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若不是這一次獨孤大韫也被殺，整個獨孤家最老和最小的核心一死一廢，讓獨孤家有些一蹶不振，獨孤雲也不會來爲了一個廢掉的天才殺人。

他來，是爲因果，不是爲蘇牧。

殺了他或者九般若，才能讓獨孤家的郁氣宣洩出現。

而選誰就不用說了，選九般若那基本等同自殺。

李隆興此刻也深深看了蘇牧一眼，道：“原來是蘇公子。”

他掃視了周圍一眼，所有人都沒有開口，甚至蘇東流也是淡淡的看着，一言未發。

而獨孤雲則輕輕點頭，道：“所以，唐王以爲如何？”

“不如何。”

李隆興突然一笑，道：“我大唐兒郎，豈是你說殺就殺的？”

“三個條件，朕一個不答應。”

此話一出，獨孤雲卻笑了。

“唐王确定嗎？”

“你的這條黑龍，可不頂用。”

“如果你還等着那天上的仙人動手，我想也沒必要。”

“獨孤家的因果太大，他碰不起。”

獨孤雲說着，身上一股無形的氣息四散而開，讓所有人的面色刹那間變得蒼白。

“老夫再給陛下一次機會。”

“若是不可，老夫自己取。”

若不是必要，獨孤雲也不想殺人。

天人和天人之下生靈，都是天道臣民，受到天道的氣運守護，不管怎麽樣，哪怕是一個蒙昧的山野村夫，都或多或少有點氣運，就算是稀少，累計起來，哪天下地說不定就會遇到一隻兔子撞在樹墩上撞死，白得一頓肉食。

而這，也是氣運的呈現。

仙人沒有這些，而且斬殺凡人境，自己的氣運會被死者的氣運腐蝕掉。

所以仙人一般情況，是不會對凡人動手的。

“哦。”

李隆興點了點頭，道：“前陣子，也有個和你類似的人過來。”

說着，李隆興在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金絲袋子。

“他倒是比你更霸道，二話不說，就直接下手，讓整個皇城的人假死，然後殺到了朕的面前。”

一邊說着，李隆興一邊打開袋子。

旁邊的虞老此刻将一個玉盤輕輕放在了李隆興的面前托舉。

“而朕當時被吓了一跳，一個不留神，就讓這位先生留下了。”

一顆被清理幹淨的人頭，被李隆興擺放在了面前的玉盤之上。

“如果獨孤前輩樂意，留下來和他作伴也不是不可以。”

說着，一道黃氣，在李隆興的背後洶湧而出。

浩蕩皇威，直接如同風暴一般，席卷整個空地。

那原本被鎮壓的巻先生一聲低吼，全身漆黑的鱗甲，竟然在那黃氣之下化爲了金色！

一股雄渾健壯的氣息掃去了暮色，讓她重新站了起來！

林青光更是感覺窒息。

這個世界怎麽了？

一個心燈修士斬殺五名靈劫真人自己也就接受了，畢竟天才妖孽不是沒有。

可是陛下啊，你一個心燈修士，仙人腦袋哪裏來的？

林青光能夠感受到，那李隆興面前的腦袋，很新鮮，仙人的氣息都沒散開。

這是剛剛被斬殺沒多久的仙人。

而獨孤雲也沉默了。

他的感受，比林青光更清晰。

同時他也明白了，爲什麽李隆興小小心燈，領悟的氣運會這麽多。

因爲他殺了一個仙人。

仙人奪天而存，被天道厭惡。

一個凡境屠仙，就相當于是幫天道斬了一個大賊，那自然是有嘉獎的。

死去仙人的氣運，被李隆興給吞了。

但是……他怎麽做到的？

獨孤雲不知道，他也不想賭。畢竟在這裏，他不敢動用靈氣。

“老夫可以放棄後面兩個要求，隻帶他走。”

“不行。”

獨孤雲一窒，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溫怒，道：“唐王确定一點面子都不給老夫？”

而李隆興的話，則是讓所有人爲之一愕。

“滾。”

心燈境的凡人，讓一個仙人滾？

這突然而來的一個字，讓獨孤雲都愣了愣。

但是不得不說，獨孤雲數千年修行的涵養不錯。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道：“很好，唐王，你很好。”

“老夫還會回來。”

“下一次，大唐，會給他一起陪葬。”

說着，獨孤雲轉身，直接朝外離去。

而李隆興則是淡淡的看着。

獨孤雲不知道他怎麽殺的丁重陽，又因爲惡土的詭異，他不敢動手。

而自己也是一樣。

之前動手，是因爲禦書房乃大靖遺址，内部有陣法可以屏蔽天道。而這裏沒有，若是徹底爆發行僵之力，天道必然察覺。

所以，他其實也是狐假虎威。賭的就是仙人比自己惜命。

很顯然，他賭對了。

“等等。”

但是此刻，一道淡淡的聲音在人群中傳來，一道紅衣身影慢悠悠走出來，道：“老夫讓你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