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王府。
在之前的襲擊中，京華王府也沒能幸免。
靈劫真人随機性的攻擊，其實也會特殊照顧那些明顯大氣顯赫的府邸。
朔雪王府有湖，蘇家府邸有山。
除了這兩個天然的長安巨宅之外，就是京華親王人工建造的城内莊園。
京華王府之中，籠絡三國奇珍花草，一年四季飄香不斷。
現在，整個京華王府已經一片破爛不堪。
而整個王府，唯獨書房的位置，一塵不染。
破敗的廢墟之中，書房外的蘭花飄香，在黎明中帶着殘夜氤氲的初露。
書房中，燈盞依然點燃。
柔軟的座椅上，京華親王正看着面前雜亂的紙張。
而小九兒正站在京華親王的旁邊，看着自己父親面色仿佛石雕般死寂。
昨天晚上，小九兒過來之後，自己父親就是這樣。
但是京華親王的狀态實在是太差了。
小九兒知道自己父親的實力。
半步真人，隻要他想，下一刻就能直接踏入靈劫境。
而且因爲在夕家成長，自己父親的實力，遠超普通修士。哪怕是面對避塵真人，也有一戰之力。
但是自己父親如同石雕一般，已經坐了一夜了。
小九兒知道，自己父親一直在查夕家的死訊。
夕家的死訊，自己也知道。
小九兒緩緩低頭，她對夕家的死，也僅僅隻停留在對夕婉和夕段夕何的心疼上。
她生在大唐長在大唐，對夕家其實并沒有什麽感情。哪怕夕家将她定爲了核心培養弟子。
在消息剛傳來的時候，饒是夕婉那性子，也失魂落魄數天。
現在三個人還沒走出來。
畢竟，那是她們的家族，而陪着他們前來的，更是最親密的骨肉血親。
但是……
小九兒不明白，自己父親爲什麽不出手。
哪怕是因爲夕家的死他再怎麽悲傷，也不應該在國難之際龜縮不出。
這不是自己父親的性格。
“九兒……”
此刻，京華親王擡頭，他的眼眶之中，此刻布滿血絲！
“你說……我該怎麽辦？”
說着，京華親王的眼中，竟然緩緩滑落兩行清淚！
小九兒當即一驚！
自己父親，可是從來沒露出過這麽脆弱的表情！
他是掌握大唐财政的财神，亦是掌握魚龍衛的閻王。
整個大唐，除了陛下，他的實權最大！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外如是。
“爹，你……”
小九兒連忙走上前去，抱住了京華親王的手臂，道：“爹……你這是怎麽了？”
“呵呵……”
京華親王臉色蒼白，喃喃道：“我以爲，他将大唐權利，交給我二十年，是因爲愧疚。”
“甚至現在，隻要我願意。”
“我可以讓整個大唐的财政癱瘓。”
京華親王看着自己面前的紙張，上面零碎的塗鴉和線條，是關于夕家行進路線和各個妖國勢力的分析。
“我做的心安理得。”
“我以爲他是在補償我。”
“我以爲他是補償我母親。”
“九兒，如果爹讓你幫蘇家走上豪門大族，然後再一刀殺了蘇牧，你會如何？”
聞言，小九兒瞬間臉色煞白，道：“爹……”
面對這個問題，她幾乎不會說話了。
此刻，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父親再想什麽。
“會恨吧？”
“呵呵……”
京華親王緩緩道：“我做了他二十年的手中刀。”
“整個大唐财政情報，甚至世家打壓，我做的一絲不苟。”
“甚至，我還借助夕家的力量，來敲打元老家族。”
“我以爲，他和我母親，隻是陰差陽錯，隻恨生不逢時，所以才沒能長相厮守。”
“我以爲，他是有愧疚的。”
“爺爺他……的确有愧……”
“他當然有愧！！！”
聽到小九兒的話，京華親王仿佛受到刺激一般，猛然一聲低吼！
轟！！！
整個書房，瞬間暴起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些擺放在書架上的名貴瓷器，此刻盡皆被聲浪震碎化爲粉塵！
“抱……抱歉。”
此刻，看着身邊女兒被吓的面色發白，京華親王眼神一柔，深吸一口氣，慘笑道：“九兒。”
“你爺爺他有愧。”
“但是他的愧，不是對過去。”
“而是對未來。”
“或者說，是對現在。”
京華親王看着桌子上的紙張，嘴唇顫抖：“仙有情，人有情，刀亦有情。”
“可是是持刀的人，無心無情啊……”
平緩的聲調，卻讓京華親王的一字一句中，充斥着刀割般的痛。
夕家死一次，或許是巧合，或許是不小心。
那麽兩次呢？
真的有這麽巧合的事嗎？
最最關鍵的，是第二次夕家，那是十幾名心燈修士以及數名靈劫真人。
這股勢力，在惡土橫着走都沒問題。怎麽可能被一座妖國給滅了？
要是一個妖國能夠有滅殺數名靈劫真人，十名心燈的實力，那早就名揚天下了。
京華親王分析了所有妖林在夕家附近萬裏的勢力。
得出的結論，就這些妖國全部聯合一起，發動獸潮圍殺夕家，夕家的靈劫真人，也不至于被困死。
所以，兇手不是妖。
那是誰？
是人。
誰能知道夕家的行動？
自己，還有魚龍衛。
魚龍衛是誰給自己的？
李隆興。
就算是沒有證據，就算是不和邏輯，就算是單純的猜測。
在一切不合理抛開之後，剩下最醒目的，就最有可能是真相。
京華親王不傻，他絕頂聰明。
不然他也無法将一國的财政理的順順當當。
但是他不願意相信。
那個當年寵溺自己少年輕狂，在滿朝文武面前像是小老頭一樣将玉佩遞給霜年，任憑自己縱馬金殿的他……會是兇手！
他二十歲入唐，如今已經四十不惑。
他二十年最青春的時光和情懷盛放在這片天地。
他最愛的女人和女兒，都是在這片土地上誕生。
他騙自己，大唐哪裏有滅殺夕家的本事？
一定是自己還沒找到真兇。
直到今夜。
二十靈劫真人入唐，還有仙人踏空而行。
隻一進皇城，便如泥龍入海。看似巍峨，卻被吞沒幹淨。
大唐……
“呵呵呵，好一個大唐！”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自己竟然連大唐的實力冰山一角都沒看到！
那所謂的情報網，就如同玩笑一般。
像是大人丢給小孩子的玩具，不管小孩子如何玩弄，始終逃不過大人的眼睛。
京華親王緩緩仰頭，淡淡道：“九兒。”
“你先去找夕婉她們。”
“之後，我帶你們去南域。”
“啊？”
小九兒顯然沒想到自己父親會說這個。
但是京華親王卻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大唐，不是我們的家。”
說着，京華親王騰空而起，直奔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