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待到兩人都消失在天際，蘇東流緩緩道：“蘇小子，你回來做什麽？”
“我想請大爺爺幫一個忙。”
“哦？”
蘇東流笑了笑，道：“說來聽聽。”
于是蘇牧将在雲州發生的事情，給蘇東流簡略的描述了一遍。
“不行。”
隻是在知道事情始末之後，蘇東流卻是第一時間拒絕了。
“龍王殿滅了就滅了，它現在沒有膽子進來。”
“但是玉大哥需要一個說法。”
蘇東流站起身來，他看着蘇牧輕輕搖了搖頭，道：“現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老夫也要先去靈界尋人。”
“若是你就要死了，老夫自然會出手。”
“但是顯然，你這個行爲，不過是想要出一口惡氣罷了。”
蘇東流淡淡道：“我問你，你說叫那北域勢力過去，會有什麽結果？”
“蓬蓮仙宮的人，必然會重創天靈界龍王殿，讓其爲玉大哥的死付出代價！”
“那麽，這是你玉大哥希望的嗎？”
聞言，蘇牧一愣。
玉封秦的死，其實是他自己所求。
鏖戰仙人，羽化雲蛇之巅。
倪子涵本身，其實給予了他極大的尊重。
因爲脫離東海掌握仙人之力的她，本身可以直接将玉封秦如同蟲子一般的捏死。
但是她沒有，甚至安安靜靜，帶着求教的态度問詢了玉封秦對道的理解和看法。
事後，倪子涵甚至完全遵循玉封秦的遺志。要求龍王殿布道。
對于一個仙人來說，倪子涵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殊爲不易。
看着蘇牧沉默，蘇東流淡淡道：“來往不同區域，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關鍵是攜帶大量人員穿越空間，中途極有可能引起靈界異變。”
“一旦陷入靈界，可能一群人都被坑死。”
“你覺得，爲了你的一口氣。讓仙宮的仙人乃至道尊冒險，值得嗎？”
“你的郁氣，悶氣，我能理解。”
“但是生死離别，乃是天道之常。”
“你那玉大哥，隻是第一個。”
蘇東流走到蘇牧身邊，揉了揉他的腦袋道：“你會死，我會死。哪怕是道尊都會死。”
“隻是死的早些或者晚些的區别。”
“或許，說的真實一些。”
“以你的天資來看，你日後，會親眼目睹你爺爺，叔叔，以及蘇元、蘇洪、蘇茵等人的死亡。”
“他們的天資，就算是有足夠的資源在，凡人境也就是極限了。”
“而你，注定可以超凡顯聖。”
“當一千年以後，一切皆爲黃土。”
“再回首今日，你會發現這一次你第一次面對親近之人的死亡，是多麽稚嫩。”
蘇東流擺了擺手，道：“回去吧。”
“龍王殿敲打敲打也不錯，但是沒有必要趕盡殺絕。”
“就算是北域有人，這裏終究是南域。”
“不過好在你那玉大哥的死，是其自己求死，且爲道隕。對他來說，也是最好的結局了。”
“不然你的心裏，可不僅僅隻有郁氣，還會有悲憤暴怒。”
“那個時候，你可不會像今天這樣，輕松的踏入行者方士。”
“嗯？！”
聞言，蘇牧當即一愣！
自己可是沒有說出自己踏入了什麽道！
蘇東流仿佛看出了蘇牧的疑惑，笑道：“你進來的時候，情緒起伏不定，眼有冷色，心有嗔怒。”
“但是現在，雖然你給我說事情的時候，言辭帶恨，卻眼神平靜。”
“并且，你自己或許都沒察覺，此刻的你，其實報複心已經沒有那麽大了。”
說着，蘇東流淡淡道：“人道仙人無情。”
“其實仙人并非無情，無情的，是真人和天人。”
“現在成仙之後，要斬掉人類的特性。也就是斬掉三屍的同時，要殺了心猿鬼彘。從而擺脫一切凡俗烙印成仙。”
“但是心猿鬼彘，是人情緒和欲望的拟态。斬殺之後，身體瞬間空靈，成仙幾率大幅度提升。”
“但是成仙之後，沒有了囚禁欲望的存在，仙人反而會更加随心所欲。所幸有天道監視，才使得仙人不敢肆意妄爲。同時，這也是爲什麽，仙人之後，那些可以清靜内心，忘情忘欲的功法受到追捧。”
“因爲斬了心猿鬼彘的仙人，自己已經沒了鉗制欲望的手段。”
蘇東流看着蘇牧的眼眸，道：“你自己現在應該能感受到。”
“情緒可以沉入腎水，或者煉入心火。從而保證冷靜和理智。”
“同時，這種狀态可以讓人收斂雜念，一心向道。”
“這些，才是方士和行者最重要的地方。”
“其他的戰力提升，也就随緣了。”
“強者恒強，老夫是方士。”
“但是凡人境下，誰能擋老夫一拳？”
蘇東流笑了笑，道：“當然，老夫現在已經不在意了。不過你如果有想法的話，可以隐藏你的道。這樣在戰鬥的時候，可以占到不少便宜。”
說着，蘇東流朝着門外走去，道：“當然，你這個小狐狸肉體強橫，氣血如潮，雷體赫赫。老夫大概知道你會選擇什麽了。”
“成了行者方士，你也算是徹底踏足修行界。”
“而在修行界中，隐藏的東西越多，你活下去的機會就越大。”
“永遠不要讓人知道你到底有多少底牌。”
說着，蘇東流擺了擺手，道：“行了，老夫要去靈界了。”
“你直接去拜月山吧。”
“老夫期待你的表現。”
蘇東流腳步一頓，看向了蘇牧道：“待老夫出來，拿下拜月山。你就去南域吧。”
“你的天賦，在那些真正的大宗門才會得到最大的提升。”
“蘇家耽誤了你爹，不能再耽誤你了。”
“當然，你父親的消息，我出來會給你。”
“是。”
蘇牧躬身一拜，目送蘇東流身影消失。
“呼——”
蘇牧緩緩吐出一口氣。
自己大爺爺，知道自己修的是方士了。
因爲他和自己很像。
都是肉身強大，靈法偏弱。
選行者，基本就是肉體多提升兩三成，靈法不變。因爲自己的肉身，本來就已經極強。
但是選方士，卻是肉身不變，靈法提升幾倍！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難。
但是十尺竿頭翻上幾倍，不難。
此番，自己雖然沒有進入天靈界通知仙宮，打壓倪家。但是心頭郁氣，卻已經消散。
終究，是自己第一次面對親近的人隕落，有些失了分寸。
蘇牧想着自己大爺爺的話，再次朝着蘇東流離開的方向拱手，緩緩道：“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