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午夜之後的風有些涼意，在清亮的月色之下，蘇牧看清了來者。
“是你？”
進來的人一身銀袍，卻依然顯得身材修長起疊，那清冷的面孔不算絕色，但是卻帶着幾分俊秀。
正是前日還見過面的元霜。
隻是此刻的她，雙眼通紅，好像剛剛哭過一般。
“嗯。”
元霜點頭，神色帶着抹不開的低落和悲色。
她那看着蘇牧的眼睛，卻還帶着一絲絲……敵意？
蘇牧皺眉，道：“怎麽回事？”
元霜盯着蘇牧，眼眶發紅，神色帶着一絲明顯的漠然，道：“古家被滅門了。”
“？！”
蘇牧一愣，整個人都呆住了。
滅……滅門！？
自己剛剛聽到古家出事，根本就沒朝着這個方面去想！
這可是在宗門之中，而且古家還是大族啊！
自己還以爲是遭賊呢！
“留在古家的人……全部被殺了。”
“包括重傷的古瀚和古宴。”
元霜的聲音微微顫抖。
元家在她爺爺那一代就已經開始脫離世俗的權利中心，将重心放在了宗門之中。元家也相當于半個修行世家。元霜和古家兄妹的關系很好。
古瀚面對外門的确冷漠，但這是因爲四百年來，宗門之中等級便是如此。
而和身邊的朋友相處，他并不那樣。尤其是古宴的性子乖巧，甚至在外門面前也很溫柔，非常讨喜。元霜很喜歡她，幾乎将她當成妹妹。
在知道古瀚兄妹死訊之後，元霜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留在古家的……
蘇牧恍然，滅門是滅的留在古家的修士。
古川和其他大部分修士，都在外面！
畢竟現在功勳任務發布，又逢宗門大變，靈劫修士必然是要留在宗門的。
此刻，元霜深吸一口氣，道：“宗門封閉，難入難出。”
“可以判斷的是，兇手爲心燈境。”
“而這個時候，尹宗主已經确定兇手現在還離不開宗門範圍，已經聯系外圍封閉。”
“明日開山之前，會徹查，仙祖也會出手。”
蘇牧點頭，道：“怎麽是你來上門？”
“因爲現在可以排除嫌疑的，是所有核心弟子。”
元霜沒有解釋什麽，而是直接道：“今天晚上，你在哪裏？”
“就在這裏。”
“做了什麽？”
“看藏經閣借閱的典籍《煉金術方·卷三》。”
“誰可以證明你一直留在這裏？”
聞言蘇牧一愣，他回來的時候，并沒有遇到三星山的人。畢竟這個時候，三星山的外門弟子都忙着搶任務。
“沒有。”
蘇牧搖了搖頭，道：“但是藏經閣的前輩可以證明我取了東西之後，是朝三星山來的。”
元霜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我需要記錄一下。”
“雖然有些嫌疑，但是應該沒問題。”
“畢竟作爲名譽長老，蘇公子沒有殺人的必要，對吧？”
蘇牧聽着元霜暗中帶刺的話，淡淡道：“我想是的。”
很顯然，自己能夠住在這裏，自己的身份已經很清楚了。
恐怕元霜也想到了，在殘月谷，自己其實是可以說出身份，讓古瀚直接住手的。但是自己沒有，而是當着所有外門弟子的面，廢掉了他。
元霜記錄之後，一言未發，看都沒看蘇牧便轉身離開。
蘇牧也沒有多說什麽。
而就在元霜走到門前的時候，她突然道：“蘇公子，你知道嗎？”
“這件事，本來可以避免的。”
“那個兇手是心燈境，古瀚兄也是心燈境。”
“他身上還有陽階法寶，強力神符。”
“如果他沒有重傷，那個兇手多半不會是他的對手。”
說着，元霜轉頭，眼神木然的看着蘇牧，道：“那樣，宴兒也不會死，他也不會死，那全宅所有的下人，也不會死。”
元霜看着蘇牧，眼神之中帶着一絲厭惡，道：“而蘇公子，你明明可以說出身份，溫和的解決問題。”
“但是你卻直接出手，廢掉了古瀚。”
“你的确很強，比之前在長安我所了解的要強的多。想必之前趙天笙根本就沒讓你出全力吧？”
“很暢快嗎？”
“很舒服吧？”
“看着一個剛剛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人，被自己瞬間廢掉，感受周圍數百弟子的震撼仰慕。”
“呵。”
“蘇公子，就這樣将一個人廢掉，你覺得合适嗎？”
“這次古家滅門，你也是幫兇！”
聽到元霜的諷刺，蘇牧神色沒有變化，淡淡的看着她。
“對于古家的事情，我很抱歉。”
蘇牧想到的是那個乖巧的小丫頭。
古宴。
他有印象，在古瀚想要強搶自己原始神族精血的時候，小丫頭勸說自己哥哥拿東西給自己交換。
很天真單純的一個丫頭。看得出來，她被自己父親和哥哥保護的很好。
“但是對于古瀚，我并不抱歉。”
蘇牧淡淡道：“元姑娘。”
“可能你元家已經開始成爲拜月山被認可的修士家族，所以你們的眼光，已經被擡高了。忘記了有的時候，人還是需要低頭看看的。”
“你看到了我對古瀚的殘忍。”
“那麽，周圍的人呢？”
“所有外門弟子，面對這樣的情況一個個麻木冷漠，習以爲常。”
“在核心弟子廢掉普通修士的時候，你是否就覺得很合适？”
“我……”
元霜愣了愣。
她想到核心弟子對外門的作爲，一時間卻是有些說不出話來。
蘇牧淡淡道：“說這個，我并不是想要标榜什麽。”
“我蘇牧也不是聖人，這天下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
“在修行界，我也不過是一個剛剛走出起點的凡人。”
“但是有些事遇到了，我總是要管一管。”
蘇牧緩緩開口，眼前閃過了玉封秦的身影。
他廢掉古瀚，的确有私心。
但是就算是抛開這些，他也依然會出手。
“修行界弱肉強食，古瀚就是一頭對我伸出爪子的豺狼。”
“我斷了他的爪子，我沒有愧疚。”
蘇牧淡漠道：“至于你說的，我是幫兇……”
“元姑娘，如果你這麽認爲，那麽就這麽認爲吧。”
“這件事的因果由古瀚而起，不是我。”
蘇牧已經認識到之前玉封秦教導自己的話——修行界，隻是一片靈光寶氣下，人人道貌岸然的叢林。
如同野獸獵食一般。
古嚴在有規矩的情況下，還對自己下了殺手。自己若是一名普通心燈修士，已經在進入宗門的第一天，就直接殒命了。
血淋淋的現實就如玉封秦帶着自己一路斬妖除魔般清晰具象。
說着，蘇牧微微有些發呆，他又想到了玉封秦……
“呵呵呵……”
而就在此刻，一道冷笑在門外傳來，道：“好大的口氣！”
“難道你廢掉我拜月山核心弟子，還是爲民除害不成！”
此刻，一身銀色長袍的少年踩着夜色，在元霜的身後出現。
看到那少年狹長的眉眼，蘇牧淡淡道：“劉夏，你也要來問我一遍嗎？”
“不。”
劉夏陰慘慘道：“我不需要。”
“蘇公子，你可是不止一次對我出手過。”
“古嚴長老的屍體我見過。”
“而你……”
“就是兇手！”
蘇牧一頓，緩緩點頭。
“不錯。”
“嗯？！”
劉夏一愣，當即驚喜道：“你承認了！？”
“不。”
蘇牧冷笑一聲，道：“我是誇你有勇氣。”
“污蔑名譽長老，誰給你的膽子！”
轟！
不等劉夏反應，蘇牧身側金雷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