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皇城，書房之中。
李隆興緩緩閉眼，許久，他看向窗外道：“将整編的軍隊，除邊防之外，全部發往雲州！”
“通知滄瀾院，讓仙人老祖帶十名靈劫真人去雲州坐鎮。”
“通知丹火宗，調十具靈劫傀儡，一百具心燈傀儡去雲州。”
“魚龍衛調動兩千，監督海市。”
“盡可能的封鎖消息吧。”
“利用涼州和拜月山來吸引外界的注意，盡量拖住。”
“至少，讓拜月山有整合的機會。”
虞老一愣，道：“陛下是說，拜月山想要整合大唐三宗？”
“不。”
李隆興突然一笑，道：“它是想整合三國九宗。”
“啊？”
虞老一愣，但是李隆興卻沒有解釋，隻是緩緩道：“這些事，你吩咐下人去傳訊。”
“朕想要你做一件事。”
“陛下請吩咐。”
李隆興盯着虞老，玩味的笑了笑：“呵呵，你那天夜裏威脅朕，不就是爲了這事嗎？”
虞老面色一正，道：“陛下哪裏話，就是給老奴一百個狗膽，老奴也不敢威脅陛下啊。”
“呵！”
李隆興呲笑一聲，看向了那盤子中的人頭。
這個人頭很有名。
他曾經是大晉的實際掌權者——純陽道仙人，黃阙。
很顯然，和丁重陽一前一後襲擊皇宮的他，落得了和丁重陽一樣的下場。
“本來打算用他的人頭，發動對晉國的戰争。”
“現在雲州變故，晉國反倒是沒那麽重要了。”
李隆興笑了笑，道：“老虞，你怕死嗎？”
“怕。”
老虞顫巍巍的笑道：“老奴又怕死又怕疼。”
“當年老奴犯了錯，先帝最喜歡做的就是抽老奴一書簡。抽到老奴胳膊上的軟肉，老奴都疼得不得了啊。”
“哈哈哈，你個老狗，看着朕要給你派事了，就開始怕死怕疼了？”
李隆興臉上愁色稍淡，笑罵了一聲。
虞老笑呵呵道：“老奴雖然怕，但如果是陛下的吩咐，倒是也沒那麽怕了。”
李隆興一頓，旋即搖了搖頭，笑道：“就你會說話！”
說着，李隆興指了指盤子裏的人頭，道：“朕讓你風光一把。”
“帶着朕的儀仗，坐着朕的金銮，提着仙人頭顱，見一見那大晉女王。”
此刻，虞老直接雙膝跪倒，道：“敢問陛下要什麽結果。”
“殺了厭當歸。”
“要來逆修絕地天通的功法。”
“老奴領命！”
說着，虞老上前抱起了黃阙的腦袋，像是拎着一個西瓜般提着他的頭發，站在台下。
“陛下，萬一出了啥事，還請将老奴屍體埋在先帝山腳之下。”
“你個老狗，不想埋在朕的山下？”
“不是不想，是陛下必定萬歲萬歲萬萬歲啊！”
說着，虞老提着人頭，再次跪下，三叩九拜。
“陛下，老奴告退了。”
說着，虞老喜滋滋的提着腦袋出門了。
隻是他走快的時候，露出了一小截已經變成骨頭的脖子。
李隆興原本笑罵的神态緩緩消散。
他看着老虞白發蒼蒼的背影，嘴角無意識的抽搐了一下。
他想笑，但是堂堂心燈，卻連嘴角都無法控制。
“呵呵呵……”
他發出一聲自己都說不出情緒的聲音，緩緩閉上了眼睛。
陽光透過窗棂的間隙，漁網一般将斑駁的金色灑在了他的面孔。
一隻黑貓輕輕推開了房門，那之前元老大宴出現的黑袍老太監，緩緩走入其中。
“陛下，小虞子開心着呢。”
“他大宴出手之後，還給老奴說，他擔心陛下将他養在宮裏，不讓他再爲陛下分憂了呢。”
一邊說着，那黑袍老太監上前将桌案收拾幹淨。
然後他緩緩站在了虞老之前的位置，黑貓安靜的趴在他的腳下。
許久，李隆興聲音略微沙啞的開口，道：“前輩，當年大靖陛下到死，都保下了你的性命。”
“今日，我還活着，就将伺候了我李家接近三代的老虞送出去了。”
“比起大帝，朕是不是差太多了？”
在南域，能配得上大帝稱呼的，隻有一人。
黑袍老太監恭敬的低頭，道：“不。”
“大帝當年是泰嶽山崩，我等蝼蟻隻需一塊岩石就能幸免于難。”
“這和陛下不同。”
“做奴才的，不能替主子去死才是無能。”
“老奴無能。”
“小虞子比老奴強。”
聞言，李隆興癡癡一笑：“可是，那老狗怕疼的厲害啊。”
“你說他在那邊打不過那儒家天人可怎麽辦？”
“他要是被人打疼了，朕沒法給他出頭怎麽辦？”
“一把年紀了還逞強。”
“要不是朕前夜想要安排他守陵養老的時候，看到他半夜還在院子裏磨刀，朕也不給他安排這個活啊。”
“是這老狗自己找死！”
“他自己嘟囔着，刀磨快了，能殺人就殺人，不能殺人就給自己抹脖子。”
“這他媽不就是說給朕聽得嗎？”
“都是逆修了絕地天通的人，朕還不知道他聽到我來了？”
“讓他瘋去吧。”
“聽說這老狗老家晉國的，當年逃荒來的，把自己賣給了我李家。”
“他本家虞家好像還是個大族，隻是不管分家死活的那種。”
“今天，朕也算是讓他衣錦還鄉了……”
午後斑駁的陽光穿透窗紙變得昏黃。
老太監和貓安靜的站在桌前，聽着李隆興說胡話般的宣洩。
他是王，是三國手腕城府最深的王。
但是他也是人。
按照凡人來說，他已經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了。
一個感受不到大部分溫情的老人。
不提京華親王和他不可化解的血仇。哪怕是朔雪親王，也都和他不夠親近。
原因很簡單。
爲了扶植李衍，他強硬的剝奪了所有兒子的繼承權。
東宮，自始至終都是李衍的。
其他人心裏不說，但是總是有些芥蒂。
李衍本身又因爲自己女兒身的原因，知道自己身上有秘密。但是李隆興不說，他和李隆興也有些隔閡。
唯一能給自己帶來幾分慰藉的李靈兒，又遠去了西域學藝。
現在，連看着自己長大的老虞，也離開了。
被自己親手送走。
現在的自己，當真是孤家寡人。
李隆興絮絮叨叨，說的不知所謂。
老太監和貓靜靜傾聽。
陽光昏黃，像是昏昏欲睡的時間。突然一下驚醒，就過去了半生。
窗外宮牆高聳，長安繁華如舊。
……
在雲州遙遠的天際。
在那無邊海上的濃厚雲層和狂風之中，一隻飛鳥迅速的飛掠而過。
“吱！！！”
突然，一聲尖銳的鳥鳴！
那飛鳥直接從中一分爲二，内髒腦漿雨點般的灑落無垠蔚藍。
那化爲了兩半的屍體摔入了海面。
一抹黑影掠過，血淋淋的屍體消失的幹幹淨淨。
除了那虛空中半寸詭異出現在空氣中的劍尖，什麽痕迹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