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走出皇宮,江夏的處境總算是安全了。但是走出皇宮的這一刻,江夏心中痛苦不已。想起虛弱不堪,躺在床上簌簌發抖的朱厚照,想着他在自己離開時期盼的眼神,江夏感覺自己的心似乎是在滴血。
剛才他真的很想劫持楊廷和,嘗試着把朱厚照救出來。
不過最後理智還是讓江夏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爲他很清楚,僅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就無法救出虛弱不堪的朱厚照。
他回頭往皇宮看了一眼,然後立刻朝着逍遙山莊的方向飛奔而去。
皇宮之中,楊廷和站在乾清宮的正殿之中,看着書案後面的那張龍椅,楊廷和不知道在想什麽。
從他成功軟禁朱厚照到現在,楊廷和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去坐坐那龍椅,但是他沒有去坐。這意味着什麽暫且不知,隻不過剛剛進入宮中的錢甯卻看着那張龍椅咽了一口口水。
錢甯神色有些慌張,他躬身站在楊廷和身後,說道:“大人,出事了。”
楊廷和興許是因爲剛才有些出神,所以錢甯這突然發聲似乎是讓他驚了一下。他轉頭看了錢甯一眼,問道:“出什麽事了?”
錢甯咽了一口口水,這說明想起這件事他有些緊張,而錢甯這個小動作讓楊廷和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因爲他猜到恐怕這次真的是出大事了。
像是在印證楊廷和的猜測一般,錢甯道:“大人,富貴居那邊今天發現了一百二十七具屍體,全部都是被頂尖高手在三招之内緻命的,從武功路數上看”
“别說廢話!”楊廷和沉聲吼道。
錢甯打了一個激靈,趕緊說道:“死的全都是皇族龍探的人,而據可靠消息稱今天正午的時候應該是張公公想要在富貴居伏擊江夏他們的。隻是不知道爲什麽沒有看見江夏他們的屍體,而張公公也沒有回消息過來。”
呼楊廷和聽完以後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他搖了搖頭道:“蠢材,難道你現在還沒有明白?張永出事了。”
“張公公出事了?”錢甯一臉迷糊,不解地說道:“不可能啊,晌午剛過的時候張公公不還”
“那肯定是江夏!”
楊廷和轉身看了錢甯一眼,失望地搖了搖頭道:“張永若是正午的時候吃了那麽大的虧,那在見到我的時候應該向我禀報才對。
就算他不願意告訴我他伏擊江夏失敗吃了大虧,那他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把手下人的屍體丢在富貴居不管。
現在你都已經知道了皇族龍探在富貴居出事,張永卻還沒有現身來向我禀報,這意味着什麽你還不明白嗎?”
楊廷和都分析到這個地步了,錢甯自然不可能還不明白,他驚訝地張着嘴巴,喃喃道:“這意味着張公公要麽是落入了江夏的手中,要麽已經”
“死了”兩個字錢甯沒有繼續說出來。而楊廷和卻已經先開了口,說道:“快,立刻加派人手進宮守衛。然後告訴所有人,今日任何人不得任意在皇宮裏進出,除非有我的手令!”
“是!”錢甯應了一聲,然後立刻退下去安排。
等到錢甯離開以後,楊廷和自言自語了一句:“江夏,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呐。”
而此刻楊廷和口中陰魂不散的人,此刻正帶着人分批到了京師尹府的府邸之中。
江夏估計現在京師内外肯定都已經布滿了錦衣衛和皇族龍探的眼線,所以江夏把身邊的人分散開來,分批去了尹府。
如今京師裏面江夏能夠信任的人不多,而唯一不太引起人注意的,恐怕就是好久沒有再聯系的尹府了。
首先到尹府的是韓慕楓等人,因爲大家之前見過,相互也比較熟悉。
接着江夏身邊的分批分批的到達尹府。
在尹府前院的壩子裏,尹嬌嬌幹脆拿了一條凳子坐在那裏,就等着江夏出現。
如此直白大膽的事尹詩琴自然做不出來,不過她也偷偷地站在尹嬌嬌身後,默默地等待着江夏到尹府。
從下午等到黃昏,再從黃昏到天黑盡,終于披着一件黑色鬥篷,頭上戴着帽子的江夏在蕭殺和張猛他們的陪同下走進了尹府。
看見江夏,尹嬌嬌一下從凳子上彈起來,嘟着嘴氣沖沖地走向江夏道:“江夏!你看過我的身子,摸過我的身子,你這麽多年都對我不聞不問是什麽意思?你”
尹嬌嬌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因爲江夏掀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紅紅的雙眼。那悲傷的表情和痛苦的眼神,讓尹嬌嬌看了心中沒由來的爲之一顫。
江夏咬着牙,聲音有些沙啞:“嬌嬌,這些事我們以後再說好嗎?我現在有要事要做。”
“我”尹嬌嬌想要說點什麽,但是又不知道應該對這種狀态下的江夏說什麽。
還好尹詩琴走了上來,她拉走尹嬌嬌道:“三妹,你先給江大哥時間處理自己的事吧,然後再說這些事。”
“二姐”尹嬌嬌雖然不情不願,但最終還是被尹詩琴給拉走了。
臨走之前,尹詩琴回頭看了江夏一眼,叫了聲:“江大哥。”
江夏擡頭看向尹詩琴。
尹詩琴柔情似水的眸子看着他,溫柔地說道:“要保重。”
江夏點了點頭,道了一聲:“謝謝。”
等到尹詩琴拉着尹嬌嬌離開,江夏立刻轉身對身後的衆人說道:“立刻讓京師裏面千門的弟子傳消息給新任戶部尚書楊一清,以及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鍾彬。告訴他們,江夏有請。”
“是!”千門的幾個門将接令以後立刻領命,離開了尹府。
在尹府正廳裏坐着等待,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前去通知千門在京師探子的幾個門将都回來了。
江夏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按理說一個多時辰的時間,若是通知到了楊一清和鍾彬,那他們兩個人應該早就該到了才對。
江夏心中一沉,心想莫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幾個門将走到江夏跟前,齊齊行禮叫了一聲:“掌門。”
江夏看了他們幾人一眼,問道:“人呢?出事了?”
脫門的門将往前邁了一小步,躬身對江夏說道:“掌門,我們的人去通知楊一清和鍾彬的時候得到消息,他們都已經被人傳召進宮了。”
“傳召進宮?”江夏沉吟起來,眼珠子慢慢地轉動着。
最後江夏似乎是想通了什麽,他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說道:“不行,我要馬上進宮,馬上!”
“不行!”這一下不僅僅是黃飛躍,就連蕭殺、布缙雲、蘇媚娘他們也跟着叫了出來。
布缙雲道:“掌門,你冷靜一點,那楊廷和肯定已經知道了今天富貴居裏發生的事。換而言之他已經猜到了張永出事,并且還知道你易容成張永的模樣進過皇宮。
現在皇宮裏面肯定守衛森嚴,如果現在去皇宮,不異于是自投羅網啊。”
“不行,我必須要去,必須!”江夏堅定地說道。
說完最後“必須”兩個字以後,衆人這才發現江夏的眼眶又紅了。
江夏好像頹然無力了,他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喃喃說道:“我必須要去看他最後一眼,如果不去,恐怕今生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我陪你去!”雪如沁突然發聲,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雪如沁。
雪如沁道:“我知道有一條密道可以直通皇宮,你們放心,隻要我還活着我就一定保他平安。”
雪如沁的武功衆人是知道的,所以她說出這句話,衆人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而海大有此刻也站了起來,他道:“那條密道我也知道,我也跟着一起去吧。”
江夏看了二人一眼,點了點頭,真誠地說了一聲:“謝謝。”
布缙雲他們知道江夏進宮的意圖十分堅定,再加上現在有雪如沁和海大有兩大高手護着,衆人也不需要有多麽擔心,所以大家也就沒再阻攔了。
說走就走,江夏立刻起身和海大有和雪如沁他們出了尹府,然後往皇宮趕去。
而皇宮朱厚照的寝宮之中,躺在床上簌簌打抖的朱厚照看上去好像下一分鍾就會馬上魂歸西天,但他偏偏就撐着,沒有咽下最後一口氣。
楊廷和、劉良女、錢甯他們三人并排站在一起,楊廷和看着朱厚照道:“對不起了,本來還想讓你多活兩天的,但是現在計劃有變,我必須得立刻送你上路。”
朱厚照眼珠移動看向楊廷和,以一個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算了。你能早點兒讓朕解脫,朕謝謝你了。”
“畢竟一場君臣,這點小事就不用謝了。”
楊廷和說完,對着錢甯使了一個眼神。
錢甯點了點頭,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木盒,裏面放着是一排細如發絲的小針。
錢甯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枚針,撥開朱厚照胸前的衣服插了進去。
最後楊廷和點了點頭,說道:“好了,錢甯去把錦衣衛撤了吧,頂多再過半個時辰我們就可以宣布皇上駕崩的消息了。”
ps:本書名叫《大明帝師》,從定稿開始就确定了正德肯定會早死。如果你覺得正德死了這本書就沒什麽可以寫的了,我隻能說,你肯定不适合寫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