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酣暢淋漓的傾盆大雨确實是很好地掩護了劉老四和小夥伴們一起去果園“拿”水果的活動,一開始大家都是着急忙慌地馬上拿到了就開始吃,不管是是村裏的孩子,還是城裏來的孩子,大家其實都一樣,在這個剛剛才解決溫飽問題的時代,水果依舊還是一個奢侈品消費。
“吃什麽水果啊貴哇哇的,一斤水果的錢能買好幾斤甚至十幾斤蔬菜了,想吃的不行那就去啃蘿蔔吧人家不是都說,蘿蔔是蔬菜裏的人參,特别有營養嘛”
這是劉老四老媽最經常的說法,一年到頭家裏最多也就買一兩次處理的、不太好的水果,不僅僅是樣子難看,有很多還是已經有些腐爛變質的。
可就是這樣有點腐爛變質的水果也在處理之後,被她切成六份,全家六個人一人一份。大孩子多給點,小的就少給一點,最小的、最不好的就是老劉夫妻倆個的。
偶爾劉老四不懂事哭鬧的時候,劉母就會把自己的那一份悄悄地遞給了劉老四誰讓他是這個家裏最小的孩子呢
而面對一向比較嬌氣的女兒劉老三眼巴巴的羨慕嫉妒,劉父也隻能把自己的給了他最可愛的女兒。
即使是這樣,兩個大的孩子也是很不滿意,時不時地就會批評兩個小的。
“老三,你都多大了怎麽能還和小孩子一樣啊,什麽都要和四弟比,有沒有勁啊”
比劉老三隻大了十幾分鍾的老二經常性的看不慣,忍不住就會批評三妹幾句。
“切,你少管閑事,就你懂事兒知道的多啊不就才比我早了那麽幾分鍾就喜歡冒充大半蒜顯得你頭大啊”
一向牙尖嘴利不吃虧的劉老三立馬就會反擊,反正家裏面就她一個女孩子,當然應該就是最受寵愛的了,偶爾有點特别照顧,有什麽不對的嗎
和女孩子講道理真是想多了吧。
之後幾次三番,劉老四逐漸也不再接受母親的那一份了,否則不僅僅被哥哥們埋怨瞧不起,其實他也知道了,父母親其實也一樣非常想吃一點好吃的水果,哪怕是有點不好腐爛變質的處理水果,真得把父母親的那份吃了,他倒是滿足了一時口欲,可父母親有點失落的表情感受,他還是能看明白得。
随着劉老四逐漸長大,最近幾年已經完全沒有拒絕,但也是很少了。
現在有了可以放開肚子,使勁吃新鮮水果的機會又怎麽可能不拼命努力吃呢
就着雨水,搽一搽,摸一摸,立馬開吃,誰也别笑話誰,誰又不知道誰。
城裏人怎麽了遇到難得一見的機會,劉老四那是一點“溫良恭儉讓”都不存在的,就是再怎麽滴,也沒有吃飽水果重要啊
梨子吃得有些太澀了,畢竟離完全成熟還有将近兩個月呢可那也是梨子啊梨子清香吃起來仿佛已經很久以前的淡淡回憶了。
吃得不想吃梨子,不遠處就是一片蘋果樹,再去那裏品嘗一下
蘋果比梨子稍微好一點,不是特别澀,但是非常酸,不過酸裏面還有不少的甜
“嘁哩喀喳、嘁哩喀喳”
一片吃蘋果的聲音在風雨聲中交雜,一片漆黑的大陰下雨天裏仿佛在打雷。
劉老四聽着自己吃蘋果的聲音也是有些害怕,這畢竟是去别人承包的園子裏“拿”啊這樣做是不是也有點嚣張跋扈了一點
“都快先别吃了,把上衣脫下來紮起來,摘好了就往裏裝,回家了再吃”
堂叔看着遠處已經開始有點發亮的天空,壓低了聲音催促着大家。
這個時候,大家才都恍然大悟地不急着吃了。挑揀果樹上有點發紅的蘋果摘下來往紮起來的口袋裏裝,還真别說,上衣紮好了當口袋用,還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笨笨的劉老四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最大的一個缺點就是聽了有時候也做不到,衣服是脫下來了,可紮起來的口袋就怎麽也不太結實,時不時就漏了一個蘋果下來。
“走吧走吧,快别拿了。這些就夠吃了,等過一段時間果子長的更好了、更熟了,我們再來拿。”
感覺雨越來越小的堂叔催促着大家動作再快一點,畢竟他知道雖然這種“拿”的行爲被很多大人們默許了,可明面上那也是被禁止的。
好說不好聽的,被抓住了那就一定會被一頓好打
尤其是城市裏來的,那個看着聰明伶俐學習好的家夥,别看嘴皮子上是真溜,可“拿”起果子來也是絲毫不太講究。
“拿”也就拿了,可你不想要了也别随便扔啊這又不是自由市場的果子,這可是在摘之前還長在果樹上的,今天沒有成熟,不摘的話,過一段時間不就成熟好吃了嗎
自己老爹老媽鼓勵自己帶着這些堂侄子們來“拿”果子,其實也是希望借此機會來和城裏的這幾個侄子處好關系,未來說不上什麽時候就有求着人的一天了。
誰讓他是一個晚生子呢本來父母親結婚就晚,前邊還是五個姐姐,一個接着一個長大以後就嫁到了縣裏面的各個地方。
在村裏面,一個家裏面有沒有實力、有沒有人,那主要說得就是男孩子了
這幾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堂侄子就是他未來在村裏的班底。
“獨木不成林,一個好漢也要三個幫”
這是他老爹告訴他的生活至理啊用一輩子時間換來的經驗教訓啊
就是他媽再怎麽覺得自己兒子付出太多得到的卻實在太少,經常替兒子委屈抱怨,可也不得不承認,老爺子這句話說的确實是非常有道理,而兒子即使是時不時受點委屈也必須及早謀劃了。
而在今天這樣的活動裏,他也覺得可以趁機更好得了解一個人的道德品質怎麽樣。
未來和誰選擇什麽樣的交往方式方法,交往的程度又控制在什麽程度,他也能做到心裏有底,做事不慌張
遠超同齡人的成熟穩重,不是他願意不願意的選擇,而是他生存發展的需要。
他才十二歲多一點,老媽已經五十了,而老爹更是已經七十歲了,即使是他心再大,他也知道未來他的日子過得會有多麽艱難
劉堂叔感覺好像有雨水流進了眼睛裏,不由自主地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結束了他的胡思亂想,帶着這些同齡的堂侄子們一起從那個洞裏爬了出來,背上“戰利品”在雨中狂奔而去。
“回家了,注意多喝點熱水,趕緊把濕透的衣服換下來搭起來晾幹,一定不能偷懶啊”
這就是堂叔臨分手時候的囑托,可急着回家的孩子們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得聽清楚了,還隻是随意地答應了下來。
反正第二天一早起來,大劉就發現自己的四弟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