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了屋子,打在床上這對依舊相擁而眠的年輕男女身上。
陸缜倏然睜開眼來,在看到懷裏兀自熟睡,卻把整個身子都埋入自己懷裏的女子時,心裏是既喜且憂。
喜的是,在昨天,自己終于結束了長達二十多年的處—男生涯,而且獻身自己的還是這麽一個讓無數人追捧傾心的絕美人兒。而憂的,則是既成的事實讓他再無法說自己和雲嫣之間是清清白白的了,這會讓之前的那番謠言變得更加的真切起來。
當然,他心中的喜是要遠遠勝過憂的,因爲昨晚之事,讓他知道懷中的這個女人對自己是如何的癡心一片,哪怕會因此讓自己看輕了,她居然還義無反顧地主動親近自己。而這,顯然大大地滿足了他作爲男人的虛榮心,這讓他都有些可恥地感到了一陣竊喜來。
想到雲嫣昨晚是拿出了莫大的決心才走出這一步的,便讓陸缜的心裏又多出了幾許的愧疚之心來。她對自己的一片心意,陸缜早已感覺到了。但因爲楚雲容的問題,他一直都在回避着這個女人的心意,最後才逼得對方不得不出此下策。
現在想來,這對她是非常不公平的。看來今後,自己要用愛,用心來好好地補償她一番了。拿了這個主意後,陸缜抱着她的手不覺更用力了些。
而這一用力,卻讓本還熟睡的雲嫣感到了一陣不舒服,身子忍不住就動了一下,纖細的腿腳一蹬之下,踢開了纏在兩人身上的薄被,而後,陸缜便愣在了當場。
因爲在其身下,床單之上赫然多了斑斑的血迹,如點點梅花散落在雪地之上一般。“這是……”陸缜當然立刻就知道了這意味着什麽,可這卻實在太過出乎他的預料了。
在他想來,身在煙花之地的雲嫣怎麽可能還保有完璧之身。縱然她一向對外宣稱是賣藝不賣身,縱然她名頭極大,一般客人想見其一面都沒那麽容易。但在那等地方要做到潔身自好也太難太難了。
作爲二十一世紀的穿越客,陸缜其實并沒有太多這方面的情結,縱然雲嫣有過曾經,但隻要她今後真心對自己,那他也不會對此太過在意。可現在,眼前的證據卻讓他驚喜不已。話說哪個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是純潔的,隻屬于自己一個人的呢?
此時,雲嫣也終于從夢中醒來。發現自己此時依然和陸缜毫無隔閡地緊貼在一起,讓她不覺羞澀地發出了一聲低吟。而在順着陸缜的目光,落到身下那紅梅綻放的畫面時,她更是面色通紅,一頭就埋入了陸缜懷中,便如一隻鴕鳥般,似乎隻要不把頭露出來,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陸缜好笑而又憐惜地将她用力地擁入自己懷中,口中輕輕地在其耳邊道:“雲嫣,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你這一輩子,都是我陸缜的人了。”
“誰……誰要做你的人……”懷裏的人兒輕輕地嬌嗔了一句,但她的心裏卻是無比的甜蜜。自己昨晚不顧一切做出這等事來,看來還是做對了。有了他的這句承諾,自己終于有了一個好的歸宿。
陸缜沒有和雲嫣争辯什麽,隻是将她緊緊地摟住,就好像是在用行動在宣告着自己對她的主權一般。而雲嫣,也很是享受這等被人占有的安全感,就這麽縮在了陸缜懷裏,感受着這種兩人間的無聲溫馨。
沒有任何的說話,兩人隻是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就這麽睡到日上三竿,直到其中一人的肚子發出咕噜一聲的抗議後,他們才驚覺時間已經不早了。
而直到這時候,雲嫣才從喜悅中回過神來,哎呀一聲輕呼,臉上露出了羞澀與不安的神色來:“我……這可怎麽出去呀。他們,他們一定知道我們間的事情了。”
陸缜卻大氣地一笑:“怕什麽,他們誰還會說你不成?而且你聽外面,都這時辰了都沒什麽動靜,顯然他們也不想打擾我們兩個哪。”
“你……都怪你……到了這時候還在說這樣的風涼話,我待會兒可怎麽見人呀?”這時,女兒家的嬌羞與矜持又回來了,雲嫣變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陸缜也知道這事上必須由自己來承擔,便當即道:“放心,什麽都由我去說。你我之間兩情相悅,他們還敢說什麽閑話不成?”說着,探手落地,将昨晚随手抛出床去的衣物取了回來,迅速地穿戴起來。
當陸缜穿戴整齊後,雲嫣才磨磨蹭蹭地不肯從被窩裏鑽出來,隻是道:“你……先去和他們說了。然後再去我屋裏拿些衣服過來!”昨晚過來時,她隻穿了一襲絲袍,這時候穿着出去可不太像樣了。
陸缜的目光在地上那件絲袍上一轉,便笑着點頭應了下來,這才推門走了出去。剛出到院子裏,就有三雙眼睛同時朝着他這邊望了過來。
雖然外頭靜悄悄的,但其他三人卻早就等在那裏了。林烈和清格勒固然眼光裏帶了幾許的玩味之意,輕舞更滿是異樣地看着陸缜。
饒是陸缜臉皮并不算薄,也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可被他們這麽望着,也是一陣心虛,隻能打了個哈哈:“哈哈,你們起得都還挺早哪?”
“大人你也起得不晚啊,我們本以爲你要等中午後才能起得來呢。”清格勒笑了一下道。
這話說得陸缜臉上又是一燒,都不知該怎麽回他才好,這分明是在調侃自己昨晚的那番風雨了。而輕舞在遲疑了一下後,還是有些擔心地問了一句:“陸公子,我家小姐她怎麽樣了?可還好麽?”
“額,她并沒什麽不妥,隻是想要換身衣裳,所以……”陸缜尴尬地回了一句。
輕舞這才明白過來,忙道了一聲:“我這就去準備。”便迅速回了屋,不一會兒,便取了一套衣衫,然後在陸缜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直接進了他的屋子。得,雲嫣今日的首個要求,陸缜都沒能爲她做到。
院子裏,陸缜面對林烈和清格勒二人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了。而屋内,兩個女人卻在竊竊私語起來,雖然因爲隔了門的關系聽不清她們到底在說些什麽,但還是有痛不痛之類的話兒透了出來。
這讓陸缜更感尴尬,又不好回自己的屋子,隻能沖面前兩人努了下嘴。
這時,林烈他們才明白過來,紛紛打了個哈哈,說聲自己要去外邊探探情況,這便溜了出去。
直到隻剩自己一人,陸缜才總算是松了口氣。而後,他才有空去正視自己如今的處境。
經過昨晚之後,陸缜知道自己已多了一份責任,他是不會幹出始亂終棄這等事情來的。也就是說,他要對雲嫣負責到底。而這麽一來,楚家那裏怕是很不好說服了。
自己那個嶽母本就向着嚴家兄弟,總在想着法兒要拆散自己和楚雲容。這次好不容易才暫時壓住了她,要是讓她知道了自己和雲嫣的關系,恐怕會再生出别的心思來。
如此看來,被動地等着他們回心轉意已不可能,現在唯有主動出擊了。
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好好地敲打那嚴家一番,從而讓他們不敢再和自己爲難,再和自己搶奪楚雲容。可這事兒卻很不容易做,畢竟自己現在的身份不高,而嚴家又握有不小的人脈與權力,卻該怎麽辦才好呢?
若是換了别人,又或是昨日之前的陸缜,在這情況下,也隻能歎一聲非戰之罪,然後承認無計可施。可現在,陸缜卻不會這樣放棄了,他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嚴家固然在蘇州地位極高,而且黑白兩道都有他們的關系。但這也不過是表象罷了,大家都不過是以利而聚集到他們身邊,隻要是出了足可影響人前程的事情,官府方面本着趨利避害的心思必然會抛棄他們。至于江湖中人,既然有幫他們的,就一定有與他們爲敵的,倒是不足爲慮。
“所以現在最關鍵的,是找到他們的問題和破綻。問題和破綻……”陸缜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開始調動起自己在官場上幾年下來的經驗,以及對大明朝曆史知識的記憶,想着有什麽是能讓自己找到突破點的。
突然,一個念頭如黑夜中的閃電般劃過了陸缜的心頭,讓他的眼前陡然就是一亮:“嚴家能有今日之富貴,一定也如許多這個時代的商人般幹着那種事情。而這等事情若無人揭發,那官府也會睜隻眼閉隻眼。可一旦被人捅了出來,地方官府就不能再視若無睹了。對,就從這一點入手!”
主意拿定,陸缜不覺長長地舒了口氣。雖然他現在不是官了,但好歹有進士身份,想去蘇州府衙說說事兒還不是太難。何況,他還有最後一道保證呢。隻要清格勒之前所言确是事實,那他還可以借助錦衣衛的力量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在這一刻,被動了好一段日子的陸缜終于重新振作起來。而催使發生如此改變的,說到底還是身後屋裏那個爲了他甘願獻身的女人。
男人所以成長,很大可能還是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