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白天,黃超沒有跟着葉問去辦事,他繼續經營診所,重新填充自己的藥庫,還要幫張永成聯系專門的藥材。等到下午,他來葉問家送藥,才遇到氣呼呼的葉問三人。
他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也就知道事情的發展情況。今天馬鲸笙的師父,田師父聽說這件事,不自量力地去教訓馬鲸笙。葉問擔心他出事跟他一起去。
那個馬鲸笙早就因爲做壞事被田師父趕走,現在他又來很多人面前罵馬鲸笙,馬鲸笙毫無尊師之意,與他大吵,被田師父打了一耳光,還抽出刀要刺田師父。
刀砍往往要不了命,用匕首刺可是真想殺人,馬鲸笙的狠毒陰險徹底暴露出來。葉問制住他,馬鲸笙卻叫來大批人馬準備拼命,就算葉問弄死他,他的人也能弄死葉問和田師父。
這次不要命的狠人是反派,葉問也因此束手束腳,肥波帶着槍,又有警員的身份,一番争執後兩方罷手,事情沒有取得任何進展。
葉問爲肥波警探的不作爲而憤怒:“肥波,我相信你,是因爲我認爲你與其他警察不同!現在你因洋人一句話,便什麽都不管?”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肥波無力地解釋。
“所以他們縱火你不抓人,所以你就不再保護街坊和小孩?現在我的徒弟,是在做你應做的事情……”
肥波被葉問擠兌急了,大聲道:“那又怎樣?”
可能是感覺太不客氣,肥波減小聲音說:“那又怎樣?葉師父你很能打,但你不是神仙,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你在學校日守夜守有何用?可以堅持多久?你早知道香港是洋人統治的地方。”
“社會是不公平,”葉問敲了敲桌面,“但是道德面前應該人人平等。時勢爲天子,未必貴也;窮爲批複,未必賤也。這不是有錢人的世界,亦不是有權人的世界,而是有心人的世界。”
肥波指着葉問要反駁,葉問反應極快,先一步指着肥波質問:“你有否爲孩子們想過?我們所做的一切,孩子們是看到的,我們應該爲孩子們做好榜樣。”
“我們所做的一切,不是爲了眼前,是爲了将來。”
肥波陷入沉默,想要喝口水掩飾尴尬,卻笨手笨腳碰翻了杯子,隻能掏出一盒煙滿臉糾結地,磨磨蹭蹭地找煙來抽。
如果不是氣氛不對,黃超此時就去做那些喝彩的人,在一旁呱唧呱唧地鼓掌,還要大喝“說得好”。葉問在此時發動了典型的主角演講,配合他的行爲,讓人敬佩感動。
葉師父确實很難改變這個世界,但他也在努力做一些事情。這世界的有錢人有權人雖然很強,但也不能永久,否則這天下是不是還是秦朝或更久遠的朝代?他們的确很強,但如果有心反抗,他們也不比普通人多一條命。
葉問并不将權貴置于自己的頭上。他有種“傲視公卿”的情懷,卻不是出于年輕人的傲氣,而是人生态度的平淡和平等。他們表面上确實無比光鮮,在面對死亡時,同樣是凄慘卑微,無力反抗,這一切,隻需要有心人。那樣的有心人是真正的無私犧牲,爲了子孫開辟新的未來。
也正是有心人這種不懼犧牲的反抗,才讓一個文明一次次走出黑暗時代。
肥波在吐槽葉問時,說的話也給黃超一些歪理的啓發:想要改變這個世界,除了常人的抗争,還可以讓自己能打,像神仙一樣能打……那同樣也能改變一個世界了。
送走肥波和田師父,葉問在黃超面前才表現出疲勞和愧疚:“唉,現在小學不能離開我,可是永成她……”來自不同方向的壓力,同時壓在這個男人的肩膀。
葉問的正義感讓他不會向惡勢力妥協,何況那小學是他兒子讀書的學校,被惡霸那樣嚣張地低價收購,他所堅持的信念都會受到沉重打擊。可是在這件事情發生的同時,深愛的妻子又檢測出重病,葉問恨不得每天陪在自己的妻子身邊。
電影中,他直接放棄比武、放棄武館活動,一心陪伴妻子,那時候他已經解決了小學的問題。他在做出選擇時沒有絲毫猶豫痛苦,反倒是張永成善解人意,鼓勵葉問去跟張天志比武,讓自己的丈夫能做他所熱愛的事。
葉問此時的情況,比電影中還要糾結,張永成還在等他,她以爲自己時日無多,也想多陪陪葉問。她不怪葉問去保護小學,她也同樣支持葉問去主持這個正義。
“問哥,嫂子,不要擔心,一切會好起來的。”黃超溫和地安慰兩人,從葉問家離開。
在肥波和田師父離開後,葉問和黃超又聊了聊馬鲸笙的事情,讓黃超知道對方很多細節。這已經足夠了。
黃超看看天上暗淡的月光,間隔很遠的路燈灑下昏暗的光芒,還有好幾個已經損壞,讓路上出現大片的漆黑的區域。這時代的香江黑(和諧)幫占據的貧民區域更沒有什麽路燈,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更加有利的消息是,這個時代沒有監控裝置啊。”
黃超看着馬鲸笙等人所在的船廠,露出一個平淡的笑容。馬鲸笙下一次出手,會讓人打傷田師父,調開葉問,然後綁架小學的小朋友,逼迫校長出賣學校。他将會威脅道:“如果兩小時不過來,就把這些小孩賣到南洋!”
這個人真是要将一切壞事做絕。
今天葉問跟着田師父去找馬鲸笙算賬,已經知道馬鲸笙的大概情況,在和黃超談論時,他把這些消息都告訴了黃超。身手一般的黃醫生,聽到這些事情,也隻能跟着葉問發牢騷,表示自己有時間也會幫着看守小學……
然而黃超在心裏的想法,隻有自己知道。
現在,黃超已經來到馬鲸笙的船廠旁邊。周圍一片漆黑,唯有船廠倉庫燈火通明,那是馬鲸笙舉辦的地下黑拳賽。張天志就在這裏比武赢取獎金,今晚如果沒有意外,他将會接受馬鲸笙的收買,去将田師父打成重傷。
黃超翻身上了附近的房頂,呼吸微不可聞,與黑暗融合在一起。深夜,黑拳賽結束,一群被暴力和賭博刺激的觀衆尖笑着、嚎叫着、咒罵着散去,倉庫中隻剩下馬鲸笙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