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識



對于陳燕舞的不屑,陳燕飛隻是搖了搖頭,權當沒有聽到那聲冷哼,他擡眼望去,把目光聚焦在了那個孩子的身上,對于一個在如此季節,如此時分出現在狃陽道上的孩子,他實則也十分好奇,警惕之心也半點不曾少了。

從這個角度看,似乎陳燕舞所思所想也沒啥錯的。

但他知道,事實卻并非如此。

如果孩子果真是刺客也就罷了,可若萬一不是呢,那可是一條人命啊,死了可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少年看起來也就六七歲的模樣,上身斜挎着一身獸皮,多餘的部分都纏在腰間,那裏鼓鼓囊囊的,好像還裹着什麽東西。

其餘的地方,以及腳上都是光着,也不知道冷。

他的頭發髒乎乎的,還有數根枯草粘在上面,很長,已經到了腰間,沒有紮束,就這麽披散在背後,整體看起來,大約連雞窩也不如。

他的臉上髒兮兮的,根本看不清長的什麽樣,隻是在好奇的看着兩頭巨大的六足地龍,看那模樣,似乎還想上前幾步去摸一摸。

“咦?你頭上的是什麽?”被陳燕舞稱作馨姐的女子跳下獒背,微微彎下腰,微笑着對孩子說道。

少年沉默。

他的頭發忽然動了,似乎有什麽東西潛藏在了裏面,正要沖出來一樣。

陳燕舞握着長鞭的手不由一緊,“滄浪”一聲,秋刀亦是出鞘了半寸,寒光畢露。

陳燕飛亦是把手放在了刀柄之上,雖是不希望這個少年被當場擊殺,可若他真的有攻擊之意,那爲了馬車中那位的安全,也隻好痛下殺手了。

馨姐饒有興趣的看着。

自少年的頭發裏面,慢慢拱出來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小東西。

四足,耳朵長且直,模樣很像是一隻小狗,通體烏黑,趴在少年的頭發裏,的确很難讓人發現。

最稀奇的卻是它的尾巴,并不長,向上翹着,尾巴末端的毛發竟是純白的,且四散散開,猛一看,就好像是一朵盛開的喇叭花一樣,隻不過要大了數倍。

它的一雙眼睛倒是挺大,看了少年眼前的諸多人一眼,目光卻隻是在那隻靈獒身上停駐了一下,便又慢慢退回了少年頭發中。

耽擱了這些時候,後有一騎趕了過來,老遠便下馬快速跑了過來,到了近處,單膝跪地,說道:“啓禀婁焰衛長,公主命,将這個少年帶過去,公主有話要問。”

馨姐點了點頭,看着少年說道:“知道了,走吧。”

帶着少年過去的途中,少年并未反抗,隻是一路上眼睛都在四處觀望,似乎對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十分好奇。

很快,馨姐帶着少年來到了馬車前,有兩人已是從馬車之中走了出來,正在眺望不遠處的狃山。

當前的是一位女子,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白色絲綢宮裝,上面繡着各種神鳥,頭上盤着宮髻,分别插着金色和玉色的簪子,形爲青鸾,隻是站在那裏,便自有一股天生的貴氣油然而生。

她的臉孔有些圓,在微笑的時候,一邊臉頰有着一個酒窩,另一邊則沒有,看起來大約有十五六歲的模樣。

在她的身後,站着一個少女。

這是一個很難用言語來形容的少女,她的面容很普通,穿着很普通,五官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也就皮膚白嫩如玉,年歲大約五,六歲的模樣,頭上梳着個丸子頭。

初看頗有些俏皮,讓人忍不住都想抱在懷裏好好疼愛一番。

可若仔細觀看,卻發現面容之中,有一股子肅穆之意,若再仔細打量,又會發現,她在看向任何東西,不論是人是物的時候,眼神裏面透露出來的神色都是一模一樣,就像是大荒原最北部,那座大荒神山之上的萬載寒冰一樣,沒有一絲的感情。

也好似,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讓她提起一絲一毫的興趣。

她就靜靜的站在那裏,眼睛是看着少年的,可是卻仿佛又不是在看着少年,這種極度奇怪詭異的感覺,出現在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身上,實屬不正常,可是當前之人卻沒有任何一人覺得不正常,也不知道是感覺不到,還是已經習慣了。

在見到兩人之後,馨姐還沒有來得及彙報,少年卻是看向了兩人的方向,說出了他自莫名出現之後的第一句話:“真好看。”

馨姐一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

在過來的路上,她用盡了除了暴力之外的一切辦法,想要從這個少年口中問到一些什麽,可是卻全都失敗了,沒想到,卻是在這裏等着呢。

還算有點眼光,知道誰才是這裏真正的主人,若是能夠得了三公主的歡心,不但命能保得住,說不定就連前途也有保證了。

不過,馨姐心中的警惕之意,也跟着濃重了一分,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心機,他出現在這裏,是不是真的别有所圖?

如果是真的,那麽他要幹什麽?

他的背後是誰,又是誰将他們的行程透露出去的?

爲何之前那麽多的時間地點不選,卻要選在這接近生死玄關的狃陽道上?

就她所知,在這一路上,想要實施刺殺這一類的行動,可是有好多處地方要合适得多。

陳燕舞兄妹并沒有跟過來,而是在回來的時候就被她派去一前一後,沿着大道打探去了,作爲三公主身邊的親衛,“焰衛”的衛長,三公主的安全,始終都是第一位的。

這時,少年忽然擡手在頭發裏一陣亂摸,把那個形似小狗的小家夥給拿在了手中,他輕輕一彈小家夥的尾巴,那些尾部的白色毛發突然收緊,再放開,開始快速旋轉起來,讓人有些期待,會不會下一刻,就帶着它飛起來了。

小家夥明顯有些不高興,有些睡眼惺忪的看了少年一眼,擡起前爪,“張牙舞爪”的威脅了一通,卻發現少年眼中根本就沒有它,它一陣垂頭喪氣,哼唧了幾下,便又身子一軟,趴在了少年手掌之中,閉上了眼睛。

少年展顔一笑,露出了一口的整齊大白牙,說道:“這是……小喇叭。”

在少年取出“小喇叭”的時候,婁顔馨面上輕松,實則早已是嚴陣以待,可是從頭至尾,少年也沒有任何異常,看起來他取出“小喇叭”,應該是想要博得三公主一笑。

他成功了。

宮裝女子微微一笑,看得出心情不錯,說道:“你這孩子倒是嘴甜,說吧,你怎麽會在這裏,若是有所求,也不妨直說,本宮會考慮的。”

婁顔馨看着少年将“小喇叭”又重新放回了頭發裏,她開口說道:“小子,我再問你一遍,你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是誰指使你來的?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荒無人煙的狃陽道上?你的父母呢?”

少年直愣愣的看着宮裝女子的方向,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一樣。

半晌無人回話,氣氛突然便有些冷了。

這時,宮裝女子背後的少女突然抿嘴一笑,一顆潔白的小虎牙露出了一個小尖兒,說道:“小黑炭,你究竟有什麽事?”

随着少女的一笑,婁顔馨和宮裝女子不約而同的看了少女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奇和詫異,自她們認識少女的那一天算起,這還是少女第一次露出笑容。

少年一愣,馬上說道:“我,我不叫小黑炭,我有名字的。”

“哦?那你倒是說呀。”少女眼波流轉,有些促狹的催促道。

“你又沒問我,好了,現在既然你問我了,我就告訴你好了,我叫晟灰,日成的晟,萬物成灰的灰。好了,我說完了,該你了。”少年說完,看着少女,一臉期待。

“怪不得灰不溜秋的,倒沒有辱沒了你這個名字,哈哈,什麽該我了?我可沒答應告訴你。”少女又是一笑,滿臉俏皮。

少年目瞪口呆,頓時便有些急了:“你,你怎麽耍賴皮呢?”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你再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告訴你好不好?而且,我問你的問題,除了不能說的,你也可以都來問我。”看到少年憨直的模樣,少女忍不住大笑道。

婁顔馨與宮裝女子對視一眼,皆沒有阻止。

少年聽完,十分認真的想了一想,大約是覺得不吃虧,便點了點頭,說道:“好呀,那你問吧。”

“嘻嘻,第一個問題,你從哪裏來的?”

少年指了指北邊。

北邊是狃山,狃山北邊就是生死玄關,再往北走,就是進則必死的大荒原了。

首先可以排除大荒原,那裏别說是一個孩子了,就算是秋水王國的三大武學宗師,也未必敢獨自進入。

那就隻可能是狃山的東北面,也就是秋水王國的地界了。

原來是同國之人,婁顔馨在心裏默默記了下來。

“好了,那第二個問題,你的父母呢?如今在哪裏?”

“父母?那是什麽?”少年滿臉疑惑,反問道。

少女一窒,這該如何解答?

“沒有父母嗎?那你的名字是誰給你起的,你又怎麽會說話呢?”少女不信,緊跟着發出了靈魂質疑。

“哦,這樣啊,都是做夢的時候,小黑和小雷教我的啊。”少年理所當然的說道。

“夢裏?”婁顔馨微微搖了搖頭,這謊話扯的也太沒水準了,在場的,能有一個人信,那才是有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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