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紙劍咒



“哎喲,疼疼疼,别拉了,别拉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喜歡癞蛤蟆,你隻是喜歡小青蛙,哦,還不對?!那舌頭長的我可就不知道了,什麽?你根本就不喜歡舌頭長的?好好好,你先停,你先停下來嘛,耳朵要掉了。”

見到晟灰認錯,小喇叭終于停了下來,鼻孔撐得大大的,向外噴着熱氣,一臉恨恨的刨着晟灰的頭發,看起來被氣得不輕。

晟灰嬉笑一聲,忽然一把抓住小喇叭,按到了水裏,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到一半卻突然卡住了,原來有一個大大的水團突然從水裏冒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進了他的嘴裏。

小喇叭的頭從水裏冒了出來,它的一張嘴大大的裂開,一隻前爪捂着肚子,充滿了狂笑之意。

然而帥不過三秒,一瞬間,晟灰的“大手”從天而降,将它又按進了水裏。

嬉鬧許久,晟灰終是從浴桶裏鑽了出來,将身子擦幹之後,他将那塊獸皮重新裹在了身上,并把那根鐵條随意的裹在了原處。

皮子的一角忽然傳來拉拽之感,晟灰低頭一看,隻見小喇叭指着一個方向。

那裏是一個托盤,裏面放着竹蘭二女拿過來的衣服鞋子。

晟灰想了想,将衣服拿了起來,這是一套長袍,青色,質地柔軟,摸起來很是舒服,内襯與外衣皆有。

鞋子是一雙踏雲靴,質地應是某種獸皮,柔軟之中也不乏堅韌。

晟灰看了看,摸了摸,最終搖了搖頭,不是不想穿,是不知道這東西應該怎麽穿在身上,光是内襯上面的那麽多扣子,他看着就頭大。

将衣服再次疊好,重新放回了原處,他招了招手,小喇叭沿着他的身子攀沿而上,再次來到他的頭頂,鑽進了頭發裏。

進入卧室,晟灰随便找了個地方就躺了下來,說道:“小喇叭,天黑了,睡覺了。”

在驿站的西南角,有一處偏房,是仆役所住的地方,這間屋子是分配給竹蘭二人的。

兩人回來之後,小竹先進了屋子,小蘭在進門之時,四處查看了一下,在發現沒人的時候,才進門,并把門鎖了起來。

小竹已是躺在了床上,她看着屋頂,眼中的神色閃爍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小蘭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她的聲音很低,但卻是厲聲說道:“李欣竹,你是不是瘋了?你要想死,能不能不要拉着我?那個小子也是你能想的?你知不知道,三公主在之前曾經說過,有意在過去幾年之後,等他長大了,将他送給天後陛下,這你也敢有非分之想?你死了不足惜,可是我哥他人究竟在哪裏?”

“哼,你又懂得什麽?我看你是伺候人伺候的久了,都無法保持一顆冷靜的心了吧,還是說你在這個南蠻子的國度呆的久了,跪的久了,不但忘了你是誰,不但站不起來了,還愛上了跪的感覺?”小竹并沒有瞧小蘭一眼,可說的話,卻是句句直戳人心。

小蘭眉頭一皺,并沒有生氣,她死死的盯住了李欣竹,心思電轉,在細細的思索,李欣竹這些話裏,究竟說的是個什麽意思。

北燕國盛産精品女奴,這在北方三大王國裏面是出了名的,不但姿色容貌爲一時之選,而且在歌舞,樂器等各個方面也都各有造詣,尤其是三王國官宦之家的府邸之中,哪個沒有豢養一些北燕女奴的,都不好意思擺下宴席宴客。

她們兩個在三公主還沒有前往大吳天朝之前就已經被三公主府買了來,由于兩人,尤其是李欣竹在侍奉人這一方面實在有些突出,比如在舒緩壓力的幾種按摩手法上,便幾乎無人能及,所以有幾次都博得了三公主的獎賞,這才讓兩人在三公主府裏站穩了腳跟,就算是她們的頂頭上司,那個三公主府上的大管家,姓林的老色胚,也不敢輕易動她們。

就算是三公主前往大吳天朝的這些年中,也依然如此,這次三公主在回來之時,更是提前就打了招呼,特命兩人從遙遠的秋京城内趕到此處,足見寵信。

然而兩人卻始終不敢忘記,她們在三公主府上爲婢爲虛,實則卻是北燕王國三皇子朱旭甯的諜子。

兩人進入三公主府上這麽多年以來,爲了得到府上的徹底信任,就連一次,也沒有傳訊回過北燕王國,可是這一次,小蘭竟是從李欣竹的眼中,看到了那股蠢蠢欲動的欲望。

難道她真的被那個叫做晟灰的小家夥的美貌迷花了眼睛?

但願沒有,不然的話,不但李欣竹要死,李欣竹在北燕王國的家人,她和她唯一的家人,她的哥哥,全都要死無全屍,李欣竹究竟在想什麽?

竟讓她甘願冒着在婁顔馨面前被識破的風險,也要接近晟灰?

想到這裏,小蘭心中便是一陣憤恨,也不知道三皇子朱旭甯究竟是怎麽想的,在兩人被選中之後,卻是将她唯一的命脈,她的哥哥的下落,給了李欣竹來掌管,她知道,這是三皇子的手段,是爲了防止二人在起了争執之後,沒有一個主心骨。

可是她葉芷蘭,又哪裏比這個李欣竹差了?

哼,論相貌,她葉芷蘭隻比她李欣竹要強,而且還是強上不少,論手法,她葉芷蘭也自認不比她李欣竹差,隻不過,那一次能夠爲三公主服務的機會,讓她李欣竹用命令的方式給強搶了去而已。

唉,秋水王國爲什麽就是以女爲尊呢?

若三公主是個男人,她葉芷蘭早就成了三公主的“入幕之賓”了吧?

“你還能不能記清楚,晟灰在将那個浴桶提進去的時候,裏面的水,可有灑出來一些?”李欣竹突然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什麽?”葉芷蘭顯然有些措手不及,眼神都是有些茫然,不過她很快便調整了過來,想了想,說道:“記不太清了。當時實在有些震驚,也就沒能顧得上這些細節。”

“我卻是記得的,而且是清清楚楚,當時,那裏面滾燙的熱水,連一滴也沒有灑出來,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麽嗎?”李欣竹說道。

不待葉芷蘭回答,李欣竹又是說道:“這代表了,晟灰是有資格成爲雲上人的。”

“什麽?雲上人?!那可是,那是最少也需要有攀山之姿的,晟灰真的有這種潛力?”葉芷蘭震驚無比,以緻于聲調都高了一點,但随後便被她壓了下去。

“你不了解也不奇怪,畢竟在你跟着我之前,你隻是被賣來賣去的一個小女孩而已,又哪裏知道這許許多多的事情呢?”李欣竹感歎道。

葉芷蘭對于這句話倒沒有反駁,雖然李欣竹這話說的難聽,可的确也是事實。

不過,這卻也不代表她就不反擊了:“哼,沒錯,我是一個從沒見過世面的土丫頭,這點我承認,可是你又能好到哪裏去,若不是被那位選中,你也到不了這裏,最重要的,你我都連成爲一門弟子的資格都沒有,更何況成爲那雲上之人了。”

李欣竹沉默了,對于她們二人來說,在被送來之前就已經被斷定成了,依照她們的資質,終生也就是個凡奴,就算再如何努力,也無法得入武者的門檻。

若是連武者的門檻武童都成不了,又有什麽未來可言?

或者說也有,她們現在的選擇,便是要搏一搏,畢竟,黯淡的未來,那也是未來。

也正是因爲此,她們才會被選中,隻有這樣,她們才在對未來還有些許希望的同時,也不會引人注意,也隻有這樣,她們才有機會完成那位交托的任務。

希望是一柄雙刃劍,很多時候,在給人甜美的同時,另一面卻是摸毒的刀刃,充滿了痛苦。

“事實上,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也要讓那位知道,葉芷蘭,你仔細想想,若是将來,秋水王國再多出來一個雲上人的話,那位會如何想,而我二人,若沒有将這個消息傳遞回去,那後果,你可能承擔得起?”李欣竹慢慢的說道。

“你的意思是?”

“沒錯,正是紙劍咒。”

葉芷蘭滿面凝重,半晌不語,顯然心中委實難以決斷。

“葉芷蘭,你還在猶豫什麽,你以爲我冒着那麽大的風險,真的隻是想要委身那個小娃娃嗎?我隻是想要盡可能近距離的了解他,拉攏他,如果真的能夠把他拉到我們這一邊,你想想,那位會如何獎賞我們,不但我們再也不用在這裏提心吊膽的生活,我的家人,你的哥哥,也必将得到更好的生活,甚至,能爲那位效力也說不定。”

“你還不懂嗎?”

這幾個字,李欣竹說的極是壓抑,也極是沉重,并且,那一絲絲的瘋狂,葉芷蘭感同身受。

“可是,你知不知道,使用一次紙劍咒,你我二人,皆要付出十年的壽命作爲代價?這可是雲上人的手段,而我們作爲凡奴,若是用到三次以上,則必然暴斃而亡?”葉芷蘭盯着李欣竹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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