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顔馨這次沒有去複命,而是看向了黃萬裏,說道:“黃将軍,殿下有令,可容他們二人随時離開。”
黃萬裏肅容道:“得令。放了他們兩個。”
那些一直以長槍對準國字臉二人的士卒,聽令之後,皆是收槍,散開,但他們的眼睛,卻始終也沒有離開國字臉二人。
兩人一言未發,轉身離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沙丘之中。
黃萬裏緊盯着兩人消失的方向,待兩人徹底見不到人影了之後,開始下令整頓,清點傷員,查看戰俘。
婁顔馨則依舊回到了馬車旁,此時尚不能算是危機解除,所以她并沒有讓那些先前受命前去執行任務,如今已經大部分回歸的焰衛解除警戒,而是依舊讓她們保持了精神力高度集中。
由于傷員頗多,一時之間,隊伍也無法前行,黃萬裏便讓隊伍暫時依舊按兵不動,原地休息,并派出了斥候前去四方打探,而他本人,也是下了白溪,來到了停放傷員以及戰死的士卒這裏。
根據秋水王國的千府軍團中的軍團配置,每一團都有一名随軍行醫,第五團的随軍行醫是一個年過五旬的男子,身穿灰布長袍,臉型瘦削,黃萬裏過來的時候,他正忙得腳不沾地。
黃萬裏的臉色十分陰沉,已經得到了下屬的彙報,這一次遭到突襲,第五團損失慘重,當場陣亡的士卒,就有三十七人,另有五十四人深受不同的傷勢,其中有二十一人的傷勢,已經到了根本無法自如行動,甚至即便治好,也隻能退役,還會留下殘疾的程度。
總體算下來,第五團一夜之間,就有五十八人失去了戰鬥力,超過了十分之一,這在距離上一次與北燕王國的戰争之後,就從來沒有經曆過如此慘痛的傷亡,而這一切,都是因爲那個來曆不明,桀骜不馴的小子。
讓黃萬裏臉色越發陰郁的是,那個小子,如今竟然就在他前方不遠的地方。
晟灰回到營地之後,第一時間便來到了這裏。
柳強就在他前面的地上躺着,與柳強一起生活的這幾天,是晟灰這些年中,幾乎是學到的最多的幾天,由于柳強是知道晟灰身份的,所以他們這些天使被安排在了同一個帳篷之中,而且還沒有其他士卒。
這些天來,柳強對他的态度,由一個不明來曆的少年,變成了一個如同弟弟一般的存在,與他說了不知道多少事,雖然大多都是别人聽了,或許會哈欠連天的瑣事,但對于晟灰來說,卻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
柳強曾經承諾,等到了秋京城,就會帶他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還說,會帶他見識一下,秋京城最爲著名的青樓,靈音殿。
青樓是什麽,他曾經問過,柳強卻是笑的很特别,并沒有詳說,隻是笑的很壞。
可爲什麽,隻是一轉眼之間,他就躺在了地上,再也不可能對他笑一下了。
晟灰看着柳強胸前的血洞,一言不發。
在他旁邊,則是聞訊而來的張順,在經過了婁顔馨的同意後,張順也恢複了原本的身份,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隐藏的必要。
而在張順身後,則是楊向樂和馬蘇原。
馬蘇原還有些懵懵懂懂,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個年輕的小帥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楊向樂卻是猜了個大概,他之前認爲的張順,原來并不是張順本人,而是這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俊美少年,而張順本人,竟然就是被那個蛤蟆臉抓走的人,楊向樂此時想起來,也不由爲張順捏了一把汗,後怕不已。
萬一當時蛤蟆臉腦袋一抽,恐怕隻是随手一捏,就能把張順的脖子捏斷了,那麽他楊向樂最好的兄弟,也會再也見不到了。
老許已經受了重傷,張順要是再出了事,楊向樂真不知道以後自己該怎麽辦。
更讓楊向樂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此時就站在他的前方的這名少年。
他此時已經猜到,當初那個把三号交給他的人,就是這個少年,而那個一鐵條把蛤蟆臉給擊暈到現在也沒能醒來的,也是這個少年,而所有那些他們看守的俘虜,還是這名少年在極短的時間内給抓到的。
隻除了一号之外。
那麽綜合血霧傭兵團,蛤蟆臉等人的實力,楊向樂大約在心中猜測了一下,他覺得這名少年,應該已經是武師境的大高手了,不然不會對戰武生境的武者,如此遊刃有餘的。
可是一想到這個,楊向樂就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
一個七八歲的武師嗎?
别扯淡了。
七八歲,别說武師了,他就從未聽說過,有誰能在這個年齡,能夠在體内修煉出真氣,達到武童的,這個年紀,不是應該正在打熬筋骨,爲之後修煉築造根基的嗎,爲什麽就給人一種武師境的感覺呢?
晟灰看了一眼張順,想要說些什麽,張順卻是搖了搖頭,先是說道:“晟公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過你相信我,柳強絕不願意看到你這個樣子的。有死之榮,是千府軍團的榮耀所在,自我跟柳強選擇當兵的那時候起,就已經有這種覺悟了,事實上,能夠爲了晟公子而死,能夠爲了秋水王國而死,柳強必然是沒有半點遺憾的。”
晟灰搖了搖頭,說道:“張大哥,你不用安慰我了,柳大哥是怎麽死的,是因爲什麽死的,我心中一清二楚。”
他說着一擺手,阻止了張順還想要說的話,從懷裏掏出了一把鑲嵌着一塊綠寶石的短刀,一個小袋子。
這些東西,是在回來的路上,讓玊玉主給他取出來的,本來他之前就已經想好,要補償張順以及柳強家人的。
他将手中的東西塞進了張順手中,說道:“張大哥,你的秋刀,被我一不小心弄斷了,這把短刀,有一些意思,你收着吧。另外,這個袋子裏面,有一些金銀之物,是我對柳大哥家人的一點補償,就請你代我轉交了。”
張順一愣,想要拒絕,旁邊卻是突然響起了婁顔馨的聲音:“既然晟公子給的,你就拿着吧。晟灰,你跟我來,公主想要見你。”
張順隻好接了過來,低頭應道:“是。”
晟灰扭頭看向了婁顔馨,婁顔馨又是說道:“馬蘇原,楊向樂聽令。”
“在。”
“你二人速速将俘虜清點,殿下等下要親自審問,你們随時待命。”
馬蘇原和楊向樂對望了一眼,隐晦的看了一眼就在不遠處的黃萬裏。
黃萬裏點了點頭,馬蘇原和楊向樂這才應道:“是。”
婁顔馨将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卻什麽話也沒說,說道:“走吧。”
兩人很快來到了馬車旁,晟灰發現,竹蘭二位婢女不知何時也已經侍立在側,在看到他的時候,李欣竹表情淡然,但是眼睛之中,卻是透露出來了一種别樣的火熱,葉芷卻似乎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在隊伍最前方的陳燕舞,突然喝道:“來者何人,止步,報上名來。”
婁顔馨轉頭望去,隻見在營地前方,那個幾乎已經不存在的門口,站着一個玉樹臨風的公子哥兒,他身着白袍,耳朵上帶着耳環,手拿一把玉扇,正在左搖右擺,看起來儀态潇灑,卓爾不群。
在他側後方,則站着一個有些特别的男子,濃妝豔抹,一雙大耳十分顯眼,也帶着一對兒銀色的耳環,身穿粉紅色袍子,若是忽略了臉龐的話,或可稱體态妖娆。
而在他們二人身後,則是十騎,偏這十個人婁顔還認識,正在不久前才剛從他們隊伍中脫離而出的,南周王國,陀螺山十豪俠。
這十個人,是常年在南周王國陀螺山修煉的,這次,是南周王國肅王所請,爲她們保駕護航的,一直到了秋水王國的地界,這些人才告辭離去,可沒想到,這才幾天,就又看到了。
故人重逢,婁顔馨卻絲毫也沒有喜悅之情,她的眼睛,在那個玉面公子和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人身上來回巡弋,尤其是後者,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在她看過去的時候,那人也是望了她一眼,婁顔馨下意識的避開了他的目光,隻這一下,她便知道,此人功力,實在強她太多。
這些人是誰,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可是她們秋水王國的地界。
一想到這裏,婁顔馨便覺得胸中似有火燒,說的是她們秋水王國的地界,可是今日來敵,又有哪個是秋水王國的人,這些人肆意進犯,還意圖對公主殿下不利,實在都該被誅九族。
婁顔馨拍了拍胯下靈獒的頭,靈獒轉身,面向了玉面公子的方向,以便于她随時做出應對。
而黃萬裏顯然也得到了這裏的信息,自隊伍後方急速趕了過來,到了前方之時,已是再次騎在了白溪之上。
玉面公子卻對他們所有人一副視而不見的模樣,隻是伸長脖子,看着馬車大聲叫道:“秋書妹妹,是我啊,你風哥哥,聽聞書妹妹在此,風哥哥特來一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