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利坊,完全出乎了晟灰的意料。
自遇到秋書開始,直到來到這秋京城,晟灰自認爲已經見過很多的交易市集了,比如給他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在留聖郡,那裏的人數之多,尤其是在秋河畔,每天晚上的夜市之隆,都是超乎了他的想象,而在那之後,他也見識了不少。
雖然在萊陽城,沒能見識到聞名秋水王國的萊陽城冬元節,但晟灰想象之中,也不會差的太遠。
然而在真正站在這萬利坊門前之時,晟灰還是忍不住呆住了。
在他面前是一棟類似于酒樓的地方,隻有兩層,圓圓的,木質結構,每一層看起來也沒有多大的樣子,而且還十分陳舊,似乎一陣風過來,都能吹倒了,若不是酒樓上面的牌匾上,“萬利坊”三個大字明明白白,晟灰一度以爲是不是自己找錯了地方。
可這又怎麽可能,在這個地方進行買賣交易?
可聽着,裏面也不像是有人的樣子啊。
而且這規模也太小了,要知道,萬利坊并不是秋京城四大黑市中規模最小的,最小的,應該是那個安康集才對啊。
萬利坊前面的台階上,一個長相猥瑣,都上戴着一頂氈帽,身上穿着一身破爛棉襖,就連很多地方,棉絮都是露在外面的老者蹲在那裏,正在借着剛出來不算太久的陽光打着瞌睡。
沒過多久,晟灰探頭探腦,滿臉疑惑的表情,似乎引起了老者的注意。
老者微微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斜着眼打量了晟灰半晌,這才說道:“你是從哪裏來的小娃娃,在這裏鬼鬼祟祟的,是想要幹什麽,去一邊玩去。”
晟灰今天出來,穿的是一身十分普通的,看起來也很是寬大的青袍,其實秋書爲他準備了至少五套衣物供他挑選,其中不乏有那絲綢绫羅制作而成的,可他最終卻選擇了這最不起眼的一套。
不想更多的接受秋書的恩惠,保持低調等這都隻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但主要的原因,卻是這身青袍足夠大,把他腰間鼓鼓囊囊的芥子袋以及包着老鐵條的布等東西,都給完美的掩蓋了起來。
玊玉主的告誡,他始終都記得的,也不想爲自己招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晟灰瞅了老者一眼,并不打算搭理他,他直愣愣的便往裏面走去,總在外面猜也猜不出來個啥,進去不就知道了。
老者見狀,臉色一沉,說道:“小娃娃,你沒聽見老子的話,還不趕緊滾到一邊玩去,這裏是你能來的地方嗎?”
他一邊說着,一邊向着晟灰的頭頂抓去。
晟灰的頭發,本來出門的時候,李欣竹稍微給他打理了一下,奈何見到小喇叭之後,又重新變成了現在這般亂糟糟的仿若雜草一般的模樣,在老者眼中,要不是晟灰的衣服看起來還算是幹幹淨淨的,他都會以爲晟灰是那到處可見的小乞丐了。
然而下一刻,老者臉色大變。
晟灰并沒有出手,隻是從他面前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而已,可他卻不知怎地,這一下竟是抓了個空,老者一愣,猛地搖了搖頭,剛才這一拳,他雖然沒有使用拳罡,但怎麽可能連一個小孩子也抓不住,這又怎麽能讓人甘心。
老者又是一下抓去,這一下,他的目标變成了晟灰身後的大包裹,那裏還包着剩餘的一些吃食,還有晟灰準備清售的一些東西也在裏面。
可是随後,老者便如同被人點了穴一般,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了。
蓋因,這一下,他可是幾乎使用了全力,雖然抓了出去,可等他手伸出去的時候,眼前竟然已經沒有了那個小娃娃的身影。
老者瘋狂的揉了揉眼睛,眼前隻有那個大門,哪裏有什麽小娃娃。
這,這難道是白日見鬼了不成?
老者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忽然,他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大叫一聲,想也沒想,反手一掌向後打去。
“砰”的一聲輕響,老者能夠感到,這是有人與他對了一掌,老者心中冷笑,隻憑借這掌力,難道也想偷襲他不成,他正要加大力度反擊,身後卻是有聲音傳來:“老關頭,是我,張飛雄,你幹什麽?還不停手?”
“張飛雄?”老者連忙收回掌,轉過身來,隻見身後站着一名男子,身材頗高,有些消瘦,一臉憔悴,好像很長時間都沒有睡覺了,大約四五十歲的樣子,腰間挎着一個酒葫蘆。
老者神色尴尬,說道:“怎麽,怎麽是你?”
“廢話,不是我,難道還是你老子不成?我說你是怎麽回事,今天怎麽這麽早?怎麽還親自守起門來了?”張飛雄沒好氣的罵道。
“唉,你不知道,碼的,老子該怎麽說呢,難道是因爲這大日分裂的緣故,竟然看錯了?唉,老張,剛才你有沒有看到一個隻有七八歲的小娃娃進去了,頭發亂糟糟的?”老者看着張飛雄,急急忙忙的說道。
“沒有啊,哪裏來的小娃娃,你是瘋了不成?”張飛雄奇怪的問道。
“沒有,難道我真的見鬼了?我跟你說啊,就在剛才……”老者正要滔滔不絕的說下去,張飛雄卻一臉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說道:“行了行了,你煩不煩?這大白天的,你又鬼來鬼去的,你還沒回答我呢,今天怎麽親自守起門來了?還有,我上次讓你幫忙出售的東西,如今坊内可有人打聽,有沒有出價?”
“哎喲,老張,你急什麽?我就是出來曬個太陽,哪裏是守門了?還有,你以爲你那處地方那麽好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能來這裏做交易的,哪個不是有着幾分本事的,你那裏如今的異常情況,都快傳遍了,這種情況,又哪裏可能有人會買?”老者很是不滿的抱怨着。
“什麽,怎麽可能,這才幾天的時間?唉,我還等着這一筆地粹救急呢,這可該如何是好?”張飛雄臉色瞬間灰了下來,頗有些垂頭喪氣的。
“唉。”老者也是跟着歎了口氣,張飛雄是他的好朋友,對于張飛雄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張飛雄家裏是開镖局的,在整個秋京城,屬于不大也不小的那一種。
前段時間,大日分裂,當時張飛雄的父親正在秋京城外壓着一趟镖,哪裏知道竟是碰到了一個羊頭魔族,那家夥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二話不說,便将整個镖隊殺了個幹幹淨淨,隻剩下張飛雄的父親拼死才逃回了秋京城。
這也就是他父親的武師境修爲在撐着,如若不然,是怎麽也不可能逃脫的。
可人雖然回來了,這趟镖卻失敗了,不僅如此,人也受了極重的傷。
爲了給他父親治傷以及賠償人家的損失,這段時間,張飛雄幾乎把家裏的财産都變賣幹淨了,如今就隻剩下他那處在秋京城外二十裏處,靠山的老宅子了。
說是老宅子,但其實占地還是非常廣的,而且圍繞着那一處宅子,還有接近三百畝地,也是屬于他們家的,如今,張飛雄想要把老宅子帶地一塊全賣了。
這要是在以前,那地方肯定是不愁賣的,蓋因,那裏可謂是依山傍水,不僅環境十分幽靜,而且這麽多年以來,張家在那裏經營的十分用心,據說在老宅子下面,還布着一個極大的聚靈陣,光這個東西,就花費了張家不知道多少資源,這還是明的,暗地裏,這裏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什麽布置,那是誰也不知道的。
可是就在張飛雄委托他幫忙出售這棟宅子的時候,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消息,說着張家出售宅子是不安好心的,因爲,在他那裏,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就像,就像那“咚咚咚”的鬼打牆一樣,極其是瘆人。
這件事情确有其事,張飛雄也并沒有瞞着他,可不知爲何,這幾天這個消息卻是突然傳遍了四大黑市,讓本來對這棟宅子十分有興趣的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對此,張飛雄這些天曾經組織人手,把自家老宅子整個都翻了一遍,可卻沒有任何發現,那些聲音,有的時候聽起來像是山裏傳來的,可有的時候,卻又像是從地下傳來的,漸漸的,張家老宅子鬧鬼的事情,就幾乎人人都知道了。
這種情況下,尤其還是在這種非常時期,出秋京城就意味着可能随時都會遇到那種羊頭魔族,誰又會出大價錢購買一棟宅子,是嫌命太長了麽?
于是這件事情就這麽拖了下來,他其實也知道,張飛雄這段時間不僅僅是在這萬利坊,所有的四大黑市,他都跑了個遍,可看這樣子,根本就是白跑了。
這也在他意料之中,不過雖然如此,可是作爲多年老友,他也十分不忍心看見張飛雄如此日漸消瘦的模樣。
老者又是歎了一口氣,說道:“走吧,進去吧,咱們接着再嘗試嘗試,說不定,就能遇見一個貴客呢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