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灰話音剛落,他的身形忽然自原地消失不見,在他本來所呆的位置上,一道金光閃過,看樣子,像是小型的金色光刀,一擊未中,直接便消散無蹤。
“呵,别人怕他三陽門,我卻不怕,你想要兩百萬赤土粹,我也不瞞你說,我還真有,但是想要,憑本事來取。”多羅笑道。
“當然,”晟灰看着剛才金色光刀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這一把金色的光刀,晟灰能夠感覺到,這其實是多羅帶着金元師的拳印,卻不知道爲什麽,會以這種形式出現,莫非這就是大武師巅峰之境才能有用的手段不成?
這是不是某種元法的雛形?
也就是他直覺向來敏銳,在這把金色光刀出現之前,便先行感覺到了危險,這才能躲了過去,但這也讓晟灰對于大武師巅峰之境的武者,有了一番重新的認識。
在他以前交過手的人族修者之中,除了那個馭劍武僧之外,他還沒有跟大武師巅峰之境的強者真正交過手,今日看起來,有必要先行試試了。
想到這裏,晟灰忽然笑道:“小火,多羅讓我來,你去陪那個拿棍子的家夥玩一玩先。”
雜毛灰馬似乎早就等的不耐煩了,聽到晟灰終于下令,揚天一聲長嘶,四蹄飛揚,直接沖着柳元狂奔而去。
柳元冷哼一聲,心意一動,其身上,一陣土黃色的光華流轉開來,形成了一副土元甲。
這一副土元甲是個全身甲,将柳元全身包括頭部都給保護了起來。
這還不算,其手中那一根粗大的棍子之上,一道又一道的銘文亮起,棍子仿佛也跟着粗了一圈一般,并發出了陣陣土黃色的光芒。
厚重,樸實,又極具威力的模樣。
這竟是一件真器,而且看起來,品質還相當不俗的樣子。
柳元大喝一聲,腳尖一點,直接蹦在空中,随後一棍向着雜毛灰馬的馬頭砸了下來。
與此同時,他那隻有兩根手指的左手,也握成了一個有些畸形的拳頭,在空中連續打出來了五個土黃色的拳印,向着雜毛灰馬身上的各個部位打去。
這些土黃色的拳印,在空中之時,其表面之上,一層仿佛是沙土一般的光芒凝結,給拳印又再套上了一層厚厚的土衣。
這是武師境武者在達到了中武師之後,便可以利用的一種手段,與之前晟灰跟馭劍武僧戰鬥之時,馭劍武僧曾經發出的木元師拳印擁有恢複的能力是一樣的,土元師屬性的武師,其所打出來的拳印之上,會附上一層厚厚的土衣,讓其拳印的攻擊,變的更加沉重的同時,還擁有了極高的防禦力。
不同于黃麻子,曾經真正見到過魇獸,柳元雖然沒有見過,但并不代表他在對敵之時,會有任何的小觑對手之意。
任何一個能夠修煉到武師之境的武者,絕大部分都是經曆過無數生死瞬間的,他們都明白一個道理,越是看起來不合常理的事物,就越是要謹慎對待。
不然的話,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抱持着這樣的想法,以緻于隻是一開始,柳元便用上了全力,即便在如今的他看來,這匹雜毛灰馬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也一樣。
可很快,他便不是這麽想的了。
雜毛灰馬在行進的途中,身上的那些灰灰的雜毛,在某一瞬間,便全部轉化成了火焰之色,而且是呈現出來的極緻燃燒的狀态。
而在其皮膚的表面之下,一層又一層,深沉而又凝重的紅色蓦然浮現而出,這些紅色,并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紅色,而是紅中帶黑,翻翻滾滾,恰似一重又一重的岩漿重重疊疊的,随時都有可能自其皮膚下面噴射出來一樣。
而其尾巴,則變成了一條火焰之鞭,奔跑甩動之間,火星四射之際,它所抽動的地方,還有一陣又一陣的扭曲憑空而生,那是極緻的高溫,才會讓人産生的錯覺。
雜毛灰馬的四蹄,也變成了四條似乎由岩漿組成的馬腿,每一次奔跑,在踏地之時,都有一小團火焰伴随而生,即便其已經奔跑過去了,地上的火焰也仍要燃燒一段時間才會消失。
在一瞬間完成形态的轉變之後,雜毛灰馬仿佛感覺到放飛自我的機會終于來了,其看着從天而降的柳元,竟是不閃不避,四蹄一踏,在無數火焰蒸騰之下,沖着那一根巨棍便是撞了上去。
而其身上,一朵又一朵的暗紅色火焰自行生出,同樣迎着那些土黃色的拳印撞了上去。
柳元大吃一驚,雖然他心中對于所謂的魇獸已經有了充分的思想準備,以及盡量高估了,但沒想到,他的所謂高估,都非但不是真的高估,反而是嚴重的低估了。
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這就是魇獸嗎?
可這哪裏是什麽魇獸,這分明是從地獄之中跑出來的一匹魔馬!
而且,竟是一匹擁有不亞于大武師巅峰實力的魔馬!
蓋因,雜毛灰馬隻是剛剛完成變身,柳元便感到了,在雜毛灰馬的四周,高溫也随之出現,可這對于擁有土元甲的他來說,還算能夠忍受,讓他不能忍受的是,他竟然出現了一絲的恍惚。
在這一瞬間的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自己回到了還是凡奴孩子之時,因爲父母早逝,而他無人照顧,有一天實在太餓,偷了大戶鄰居家種的兩個番薯,卻被鄰居的五個孩子給綁了,直接扔到了山中,那是深夜,他在倉皇下山之時,遭到了一隻幼豹的襲擊,他左手上的三根手指,就是在與幼豹的糾纏之中,被咬掉的。
這一幕畫面,是潛藏在柳元深處,最深也是最痛的夢魇,即便是他後來修煉有成,将那個大戶鄰居全家老小都綁到了同樣的山裏,任由一群野狼吞食,看似成功複仇之後,也從來都不敢去想這個畫面,而隻是将它深深的藏在了記憶的最深處,并且豎立了某種屏障,讓自己不去觸碰它。
可沒想到,今日,隻是感受到了一點雜毛灰馬身上暗紅色火焰的氣息,這一段最深最痛的記憶,竟然就這樣被勾了出來。
高手相争,成敗往往系于細節,以及是否能夠抓住對方的失誤。
一着不慎,滿盤皆輸,絕非隻是說說而已,更何況,在這實力并不對等的戰鬥之中,弱者一方竟是出現了緻命的恍惚。
雖然隻有一瞬,可醒悟過來的柳元卻是臉色都白了,他清楚的看到,他所打出來的那些土黃色的拳印,被暗紅色的火焰包裹了之後,根本堅持不了一息的時間,便被燒了個幹幹淨淨。
而與此同時,雜毛灰馬,更是一頭撞在了他手中的那一根巨棍之上。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雜毛灰馬非但沒有任何損傷,那一根巨棍之上,反而開始有着一些暗紅色的火焰開始燃燒起來。
然而,更可怕的是,雜毛灰馬的這一撞,柳元的感受,就好像是被一顆萬噸巨石給迎面直接撞中了一樣,他的虎口,瞬間便麻痹了,以緻于他連手中的巨棍也沒能掌控住,巨棍反彈而回,砸在了柳元的肩膀之上。
“砰!”的一聲巨響傳來,在空中的柳元被這一棍砸的向下落去,萬幸的是,他身上的土元甲,在五行元甲之中,是以防禦力著稱的。
所以這一棍,看似爆裂,但實則并沒有給柳元造成什麽緻命性的傷害。
相反,柳元反而在這一棍之下,徹底的清醒了過來,他的身上土黃色的光華流轉,很快就将這一棍對土元甲的傷害給修補好了,并在空中調整了一下方向,讓自己沉穩落地。
雖然如此,柳元卻依然感到自己的髒腑,被震的不輕,他的嘴角,也是出現了一抹紅色,不過,這等小傷,對于一個中武師境的武者來說,司空見慣了,柳元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麽應對。
可就在這時,柳元卻忽然神情一怔,愣在了原地,他本人對此卻毫無所覺,在他本人的感覺之中,他來到了一座城池中,這裏,這裏似乎是萊陽城,在這裏,他人生中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師尊,那個讓他既愛且恨,與他糾纏了一生,爲了他,至今也是下落不明的師尊。
在夢魇之外,柳元并不知道,在他身後的,土元甲之上,曾經在巨棍之上燃燒着的那一朵暗紅色的火焰,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裏,并将土元甲給燒出來了一個小小的窟窿,随即便鑽了進去,附在了柳元的皮膚之上。
夢魇之中,柳元與師尊來到了他們第一次相識的地方,那時,正是萊陽城的中元節,他一路乞讨至此,冬夜之中,已是餓的昏昏發慌,可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他的師尊,那是他終生也難以忘懷的一抹畫面。
師尊自人群之中走來,就好像是不應該出現在這人世上的仙女一樣,純真,聖潔,一塵不染,唯有傳說中,在大荒原中的大荒神山之上的雪蓮花才可以媲美。
就是那一夜,小乞丐柳元被師尊帶走,傳授一身的武藝,帶他走上修者之路,并最終,嫁給了他。
可他在成長起來之後,心目中卻唯有複仇,那時的他,根本無法理解,師尊對他的感情究竟熾烈到了何種地步,等最終明白的時候,卻也爲時已晚。
他的複仇相當成功,可也是在那時候,他才知道,那個鄰居的一家,原來就是師尊的母族所在,師尊并沒有阻止他,但師尊也終是棄他而去,而他複仇之後,尋遍了北方三王國,也沒有能夠找回師尊的半點影子。
柳元的夢魇之中,仿佛過了很久,很久。
可在夢魇之外,雜毛灰馬早已來到了柳元身前,其瞅了一眼身上土元甲已經完全消失的柳元,一聲長嘶,猛然踏下,一對兒前蹄自柳元的胸前踏入,自胸後而出。
自柳元的傷口之中,并無鮮血流出,而是一朵又一朵的暗紅色火焰生出,一開始隻是傷口之處,随後便是柳元全身。
轉瞬之間,在原地,便隻剩下了一個小小的棕色袋子和那一根銅棍。
詭異的是,一直到死的灰都不剩,柳元都沒有發出一道聲音。
雜毛灰馬與柳元的戰鬥,叙述起來極慢,但實則隻是十息都不到,便已經結束了,來來回回,其實也隻是兩個照面而已,柳元就被雜毛灰馬給碾壓緻死。
這是實力的差距,但更是柳元對于魇獸所擁有的手段,實在太過于陌生才導緻的。
魇獸身上的火焰,對于實力低于其的修者尤其緻命,其名字的由來,也是基于此,中了魇火的人,若是不能在極短的時間内将魇火去除,那麽就會陷入其人生中最痛苦的夢魇之中,而最終的下場,便是如此。
即便是實力相當的人,在面對魇獸之時,首要需做的,其實便是緊守心神,不受任何外部聲響,幻化,夢魇所迷惑,但這說來簡單,實則做起來卻是極難。
一腳踏死柳元之後,雜毛灰馬似乎覺得并不是很盡興,其馬頭一轉,似乎是由燃燒着的岩漿火焰組成的眼瞳,便看向了小四季與黃麻子戰鬥的方向。
随着這一眼,那裏本是最激烈的戰鬥,卻詭異的産生了一絲停頓。
不僅僅是黃麻子,就連小四季,也被震驚的仿佛動也不敢動了。
雜毛灰馬與柳元的戰鬥,比他們開始的要晚,但卻比他們結束的要早得多,其速度之快,甚至他們都沒有看清究竟是怎麽發生的。
看着猶如行走的岩漿一般的雜毛灰馬,小四季終于明白,爲什麽晟灰之前跟她們說,小火不會跟着她們走的了,赫連暖春忽然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冷戰,她記得,她當時還想着試試用強來着。
還好沒有真的用強,不然的話,消失的柳元,恐怕是有話說的。
黃麻子的臉色,已是變的極度蒼白,他看着雜毛灰馬,眼中的恐懼就仿佛要化作實質一樣流露出來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