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丹閣分爲兩層,下一層共有三個房間。
晟灰現在在大堂之中,這裏空曠曠的,除了一些水牆之上所挂着的各種由水組成的飾品之外,便隻有前面的一張水桌之上,供奉着一張畫像。
晟灰就站在畫像前,畫軸是流動的水所構成的,畫面上則空無一物,什麽也沒有。
既沒有風景,也沒有人物,就像是一張空白的畫紙,隻不過,是由水做成的而已。
晟灰嘗試着想要把畫像摘下來看一看,可手卻從畫像之中穿了過去,這讓晟灰愣了片刻,自從來到這湫瀾宮中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想要去觸碰什麽東西——除了各種大門之外——可沒想到,卻根本觸不到的,他竟然真的像是碰到了一團水。
可問題是,手從其中穿過去之後,手上卻依然沒有任何水珠殘留,隻有感覺上,依舊停留在濕潤之中。
晟灰又再次嘗試了一下,看能不能把這幅畫像收入芥子袋裏面,依然失敗了。
晟灰在這裏徘徊了足有一炷香的時候,他總覺得,這幅畫像有着某種不同之處,可無論他用什麽辦法,都沒法将其摘下來,就更别帶走了。
最終,晟灰無奈的走到了左邊的房間之中。
這個房間又被分成了三個隔間,中間是書房,空空如也,流動的水組成的書架之上,連一本書也看不見,這讓晟灰頗有些失望,那兩條水龍不見了蹤影,他現在急需一些書籍之類的翻一番,讓他能夠對這湫瀾宮多一些了解。
靠左的是梳洗之處,晟灰進來之後,一眼便看到了那個梳妝台。
這個梳妝台很是獨特,并非是因爲通體皆是由水做成,而是挂在水牆上的,包括梳妝台上的那一面水鏡,也是挂在上面的,猛一看,就像是一個倒挂的小型瀑布一般,一下子就吸引了晟灰的眼神。
晟灰走到梳妝台前,水鏡之中,倒映出了他的臉龐,他很少如此清晰的看自己這張臉,可今天站在這裏,不知爲何,他忽然就想好好看一看自己究竟長的什麽樣了。
水流嘩嘩,幽靜暗香,正是對鏡梳妝的好時候。
嗯,有鼻子有眼,有耳朵有嘴巴,還并不太醜的模樣。
咦,等等,他身後怎麽有一個人?
晟灰忽然看到,在水鏡之中,他的背後,有一個人背對着他站在那裏。
那是一個隻有五六歲的小女孩,長發披肩,身穿白袍,靜靜的站在那裏,卻給人一種形單影隻,寂寞萬古的奇異感覺。
玊玉主!晟灰差點沒有叫出聲來。
她怎麽會在這裏?
難道她一直都跟着他呢?
可不對啊,他記得這一路上,玊玉主并沒有跟他來到這裏啊,而且,玊玉主曾經說過,她接下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的,沒有時間到他的紫月山莊來玩的。
可這背影看起來就是玊玉主,不對,她怎麽看起來像是在哭呢?
無聲哭泣,晟灰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給揪緊了一般,詭異的一幕忽然便出現了。
晟灰本應該轉身去看一看那個小女孩的,或許至少出聲詢問一下,可他卻反而是踏前一步,伸手想要去碰那一面水鏡。
就在他的手馬上要碰到那一面水鏡之時,他的腦海之中,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這道聲音,似是從九天傳來的仙音梵唱,讓晟灰身上的法力猛然之間運行了一個大周天,遍布了他的全身,晟灰的腦子猛然清醒。
晟灰根本沒有轉身,反而是快速退後,一刹那間,便退到了水牆前面。
就在這一刹那間,在水鏡之中,一聲好似女人的尖叫之聲猛然傳出,一隻手臂突然自水鏡之中鑽出。
這本應該是一個女人的纖纖玉手,可現在看起來,卻是有一些不斷向下滴落的,仿佛是某種腐蝕性液體組成的,讓其看起來極是可怖,就好像是一堆腐爛的肉雜糅在了一起一般,然人看之欲嘔。
手爪前面,則是長長的灰色指甲,這些指甲看起來更加可怕,綠油油的,就好像是在某種毒水之中浸泡過很長時間一般,也或許,其本身就是由毒水所組成。
在這一瞬間,晟灰仿佛都能聞到其指甲之上所散發出來的種種甜香。
這絕非是什麽好兆頭,隻能說明其毒性巨大。
女人的手臂一抓而空,又是一聲凄厲的尖叫聲響起,其中充滿了不甘。
在湫瀾宮中央的那一座巨大宮殿的最高層,兩條水龍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裏,他們面前是一個水藍色的水座,座上坐着一具白骨骷髅,身上還穿着一身水藍色的長袍,袍子的形态不時的便在發生着變化,一會兒看起來就是實體,而一會兒看起來則是變成了一身不斷流動的水袍。
浪滾波和波滾浪便在水座兩旁的兩個巨大的扶手之中,他們各自探出來了一個頭,看着水座之上的那一具骷髅。
浪滾波的表情很是沉重,他們來到這裏已經有一會兒了,可他卻一句話也不想說。
波滾浪則是神色激動,他看似很是不安的扭來扭去,嘴裏面則是無意識的念叨着:“老頭子,老頭子,原來你早就死了,怪不得你不讓我們兩來這攬月殿之中,怪不得我湫瀾宮忽然便變成了一個吃人的地方,還說什麽你要出去遊曆,以後有緣再見,是,是再見了,不過是我,再見了你的白骨。”
“可你怎麽就這樣死了,你又爲什麽會死了?你死了,你讓我跟我旁邊這個神經病怎麽辦?你不順心了還能一死了之,我們呢,我們怎麽辦,老頭子,老頭你倒是活過來跟我們再說說話啊。”
波滾浪的眼睛之中,忽然浮現出來了一絲血色,“老頭子,你說,你究竟是不是被人害死的?不然的話,以你的修爲,怎麽突然就無聲無息的死了?是誰?究竟是誰?習月瑤那個臭婆娘是不是?還是天荒那個渾身上下除了肌肉就什麽也沒有了的夯貨?你倒是告訴我啊,”
波滾浪的神色忽然轉向了落寞,“我知道你爲什麽什麽都不跟我們說,還不是因爲我們兩個,都隻是屬于你的兩個廢物而已,可是我,我是幫不了你,我是爲你複不了仇,可是有人能啊,你知不知道,今天宮内又來了一個小子,”
一道女子凄厲的叫聲突然響起。
“啊,不好,”波滾浪臉色一變,“老頭子,那個小子,你能不能不要殺他,他看起來才七八歲的樣子,若是能夠繼承了你的衣缽,不僅我湫瀾宮後繼有人,你的仇,也有希望報啊。”
浪滾波聲音低沉的說道:“波滾浪,你瘋了?就那小子,你覺得他能受到主人的青睐?若是先天水靈之體倒還好說,别說先天了,哪怕是後天水靈之體,也不是沒有一絲可能,可那小子,明明隻是一介凡奴,體内連一絲真氣也沒有,這哪能繼承主人的衣缽?”
“你懂什麽?”波滾浪怒斥道:“正是因爲他還隻是一介凡奴,我才想要讓他繼承主人的衣缽,你有沒有想過,他若真的隻是一介普通的凡奴,他怎麽可能能夠到達了的這裏,恐怕第一時間,就被外面守着的那頭畜生給吃了個一幹二淨了。”
浪滾波沉思。
“你好好用你那豬腦子想一想,”波滾浪接着說道:“晟灰手上的那一顆水靈珠,外面的那頭畜生想不想要?他若不是被縛靈鎖給鎖住了,恐怕早就達到六品靈獸了,若是真讓他進階成功,縛靈鎖估計也未必能夠束縛得住他,而那顆水靈珠,他若給吞掉煉化之後,你敢說他沒有機會直接沖破縛靈鎖的束縛。然而即便是這般誘惑,他卻依然選擇放了晟灰過來。爲什麽,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麽?”
“爲什麽?”浪滾波下意識的便跟着問了一句。
“當然是因爲,他對晟灰一點辦法也沒有,”波滾浪看着一臉難以置信的浪滾波,“怎麽,你不信?若是他沒有被縛靈鎖所限制,那麽我肯定也不信,可他現在被縛靈鎖所限制,我便是相信了這種可能,雖然這可能性也很小,但晟灰我們是親眼見見到了的。那畜生,别人不了解他的做派,你我還不知道?能吞到他嘴裏的東西,你什麽時候見他退讓或者是再吐出來了,若不是實在對晟灰一點辦法也沒有,你以爲他會甘願放了晟灰進來?他難道不怕主人扒了他的皮做蛇羹湯喝?”
“你就承認吧,那畜生對晟灰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波滾浪說道:“你再好好想想,晟灰的奇異之處,第一,他能看到我們,光這一點,你難道就不好奇嗎,你不知道吧,我都好奇的快要死了,他究竟是怎麽看到我們的,要知道,就算是主人當年的很多修爲高深的座上賓,也根本看不見我們兩個的,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
“是有些奇怪。”浪滾波點頭道。
“其二,剛才娥娘的那一聲尖叫,你聽見了沒?”波滾浪說道。
“聽見了,那小子現在應該已經死了吧,等會出去,我們兩個就可以去吃肉了。”浪滾波嘴角,一滴涎水落了下來。
“還說我就知道吃,我看才是就知道吃。我敢跟你賭一條晟灰的大腿,晟灰不但死不了,甚至連傷都不可能傷的了。”波滾浪十分笃定的說道。
“怎麽可能,那可是娥娘,想當年,她突然莫名其妙狂性大發,主人也是費了不少勁才把她封印在了虛幻鏡國之中,晟灰再怎麽樣,也隻是一個凡奴小娃娃,怎麽可能是她的對手?”浪滾波說道。
“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我這隻是一種直覺,而且我相信我的直覺就是對的。”波滾浪說道:“可這并不是我說的重點,我之所以說起娥娘,是想讓你好好想一想,晟灰之前跟我們說的什麽?”
“他說,他去了丹閣裏面,哦,那小子是騙我們的。”浪滾波恍然大悟。
“真是豬腦袋,現在才想明白。”波滾浪毫不留情的嘲諷道:“先不說他爲什麽要騙我們,就隻說這件事說明了什麽?”
波滾浪這次幹脆也不等浪滾波去想了,而是直接說道:“這說明,他很早就發現了我們,而在這段時間卻一直都在隐忍,直到假裝進入丹閣,才把我們兩個給引了出來,這種心智,對于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來說,正常嗎?這是一個七八歲的凡奴孩子所應該擁有的嗎?而且,若是第一次見到我們兩個的孩子,正常反應是什麽,要麽就是被吓壞了,要麽就是很喜歡我們,畢竟我們至少外表也是兩條龍不是?可他呢,他表現的太正常了,可正是這種正常,反而不正常,這說明,他之前一定見識非常之廣,雖然未必真的見過我們這模樣的,但是他卻始終都能夠冷靜以對。”
“我說了這麽多,你聽出來了嗎?”波滾浪問道。
浪滾波非常認真的想了一想,随即便非常認真的搖了搖頭。
“說你豬腦子都是高看你了,我是想要告訴你,千萬不要因爲晟灰隻是一個小孩子的模樣而小看他,他來到這裏之後的每一步行事,都是有章有法,步步爲營的,所以,娥娘最多也就是給他一些驚吓而已,别說娥娘了,就算是那水中火,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說到這裏,波滾浪忽然沖着水座上的那一具骷髅大禮參拜:“老頭子,哦,不,主人,小的祈求主人,不要殺了晟灰,小的有種預感,他會是湫瀾宮重現于世的關鍵所在,他若繼承了湫瀾宮,主人你的那件心心念念的事,說不定也有機會。”
浪滾波卻忽然暮氣沉沉的說道:“可若主人就是想要殺掉一切闖進湫瀾宮的人呢?”
波滾浪呆住了,他忽然想到,水座上的這人,可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他在生前都不知道造過多少殺孽了,不然的話,也不會被……
到了此時此刻,難道要指望他死後,卻給一個毫不相幹的人留下一條活路嗎?
就在這時,又是一聲女子的凄厲叫聲傳來,其中充滿了暴戾和惡毒。
“是娥娘,她,她這是得手了?”兩條水龍各自對望了一眼,隻不過浪滾波一臉無所謂的模樣,而波滾浪則是有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