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是因爲他們渴望得到我們的眼睛。”陳香珺有氣無力的說道。
“你們的眼睛,做什麽?”晟灰一皺眉。
陳香珺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畢竟我也從來沒有見過天聖劍族。”
“那你知道的這些東西,又是從什麽地方知道的?”晟灰問道。
陳香珺的聲音越發低了,幾乎都快要聽不到了,“那是我覺醒成爲紅瞳法妖的時候,自然而然便知道的。”
晟灰嘴角一彎,陳香珺此話不盡不實,但他并沒有去追問,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必須衡量一下陳香珺所說的話,其真實性究竟有多大,也必須衡量一下,如果同意的話,他究竟需要承擔什麽樣的風險,又究竟值不值得。
不得不說,挪移之門對于他的誘惑還是挺大的,如果陳香珺說的基本屬實的話,那麽這個能力,他都已經想出來了無數應用的方法。
且,可供可防還可逃跑,畢竟他的速度就算再快,可隻要沒有達到縮地千裏的程度,就肯定不如挪移之門,尤其在遠距離的奔襲之中更是如此。
更何況,真正打動他的心的,其實是挪移之中無視禁止這一點,等他将來回去接小雨的時候,那個他“出生”的地方,有一處被小雨稱之爲禁地的地方,據小雨所說,那裏面曾經出現過人聲,他早就想進去看一看了,想找個人問一問,他的父母究竟是誰,又究竟在哪裏。
隻可惜,之前他一直都進不去,小喇叭和小雨也是毫無辦法,如今有了這個挪移之門,頓時讓他的這個想法,又重新燃了起來。
不過此事的風險也是極大,首先,若是陳香珺暴露了,以天聖劍族在地奴洲的影響力,他說不定還會成爲舉洲之敵。
其次,他知道陳香珺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告訴他,如果他同意了,就相當于要承受這可能會有的種種變數。
陳香珺的眼睛已經是閉了起來,氣息也是越來越微弱了。
晟灰并沒有考慮多久,開口問道:“你那什麽伴生契約,拿出來給我看看吧?”
不曾想陳香珺卻是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有一個條件,若是你答應了,我們才可以簽訂伴生契約,若是你不答應,我甯願馬上死在這裏,反正,我已經是死了很多年的人了。”
晟灰心中暗自一哂,他就知道沒有這麽簡單,果然是有條件的,他說道:“說說看。”
“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當然,是在你自認爲有能力的時候。”陳香珺說道。
“殺誰?”
“朱立元。”
晟灰眉頭一皺,“朱立元是誰?”
“你竟然不知道朱立元?你究竟是不是秋水王國的人?他是北燕王國的皇帝。”陳香珺說道。
晟灰一愣,但随即便搖了搖頭,“不行,我與北燕王國的三皇子朱旭甯有仇,總有一日,我會取了他的性命,但我跟這個皇帝,卻是無冤無仇的,我不可能爲了你一句話,就去殺一個無辜的人。”
“無辜,哈哈,哈哈哈哈,無辜,你可知道,在他的手中,欠着我秋水王國多少兒郎的血債,”或許是被晟灰給氣的,陳香珺的臉色上,又有了一絲紅暈,她冰冷至極的說道:“朱立元非但一點也不無辜,相反,他還是我北方三王國中最著名的劊子手,你可知道,他最喜歡做的事情是什麽,是親自審問我秋水國的俘虜,然後将他們一個一個的扒皮拆骨,這樣的一個人,你居然說他無辜?”
晟灰不置可否,對于北方三王國,尤其是秋水王國和北燕王國之間的血海深仇,又有誰能數得清呢,他相信陳香珺的确是非常仇視朱立元的,但他卻不一樣,他隻想殺了朱旭甯爲柳強報仇,爲李欣竹主持公道,對于其他的無關人等,他并不想牽扯進來。
“也罷,也罷,既然你跟朱旭甯有仇,朱旭甯可是朱立元最喜歡的那一個兒子,你要殺他,朱立元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到了那時候,希望你還能說他是無辜的。”陳香珺咬牙切齒的說道。
“他若要來惹我,那是另外一回事。”晟灰淡淡的說道。
“好,好,夠膽魄,若不是當面看着你,我差點以爲說這話的是我秋水國的三大宗師了,看吧。”陳香珺說着,自其眼睛之中,那一片妖異的紅色再次顯現了出來,在她眼睛前面的虛空之中,有着一個小小的旋渦産生,在旋渦中心,一張淡淡的卷軸虛影就這麽憑空顯現了出來。
晟灰仔細的看了看卷軸虛影上面所記載的内容。
這的确是一份伴生契約,之前陳香珺所說的,關于伴生的事情,并無任何誇張或不實之處,但即便如此,晟灰依舊将每一個條款都看了個清清楚楚,等他全部看完之時,陳香珺已是搖搖欲墜了。
晟灰注意到了一個之前陳香珺沒有講到過的條款,那就是一旦簽訂了伴生契約,那麽宿主将可以給紅瞳法妖随時限定一個她可以自由活動的範圍,這個範圍将由宿主完全掌控,紅瞳法妖并不具有任何一點權利去認同或者反對。
相對應的,紅瞳法妖在這個範圍之内的任何活動,宿主也沒有任何一點權利去認同或者反對。
“這是不是意味着,我雖然可以給她限制到一定的範圍之内,但在這個範圍之内,哪怕她想要殺我,我也不能去幹涉她嗎?哼,雖然不能認同或反對,但是想要對我不利的話,并沒有說我不能反抗,這就行了。還有,這個條款的意思,應該是,我隻能限制她的活動範圍,但我不能命令她做事,也就是說,她做事,必須是她自願的才行,看起來這是對紅瞳法妖的一種保護條款,而那個限制條款,則更像是對于這種保護條款的一種補償,蓋因,紅瞳法妖要與宿主伴生,其本來就離不開宿主。”晟灰心中用極快的速度在不斷盤算着。
很快,晟灰便說道:“契約并沒有什麽問題,但我又怎麽知道,這東西不是你自己整出來的呢?”
“呵,”陳香珺慘然一笑,“我體内已經沒有了半點法妖魂力,就算想要騙你,恐怕也做不出來了,況且,你與天地靈氣的聯系如此敏感,這東西是不是真的,難道你會看不出來嗎?紅瞳法妖的伴生契約,與魂紋契約,主仆契約是出自靈紋師之手不同,伴生契約乃是天地所出,是與你出生之時,身上自帶的天賜是一樣的,這個可不是我有能力弄出來的。”
晟灰點了點頭,其實他也能感覺到這張卷軸上面那看似隐晦,但實則沛然能禦的約束之力,這絕非一個人能夠完成的。
“好,我可以同意與你簽訂伴生契約,就像契約上說的,這的确是一份公平的約定,你在我體内修煉,我可以使用你的能力,但是我要提醒你,希望你記得自己的身份,希望你做到的,是對我們兩個都有益的事情,而不是最終把我們兩個往深淵裏拖,你可明白?”晟灰依然說道。
陳香珺點了點頭,她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下一刻,晟灰伸手輕輕一點那一張卷軸,随即便感到手指一麻,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取走了一些,卷軸一個模糊,忽然變成了一方印章的模樣,直接蓋向了陳香珺的眼睛。
陳香珺不躲不閃,任由這一方印章印在了自己瞳孔的位置,一陣妖異的紅光再次自她的眼睛之中顯現出來,随後便歸于沉寂。
陳香珺的身子一陣模糊,那個之前曾經出現過的虛影再次出現,輕輕碰了碰晟灰的一根手指,這個虛影蓦然之間,便化作了一陣扭曲的,仿佛煙霧一樣的東西,自晟灰的手指之中鑽了進去。
晟灰一皺眉,在陳香珺的法妖魂體進入他的身體之時,他便已經開啓内視,可卻無法發現陳香珺究竟躲在哪裏,晟灰心中一動,法力瞬間布滿全身,終是讓他發現了一絲不同。
在晟灰的頭頂百會穴之中,陳香珺的虛影,就像是縮小了無數倍的她一般,如今正盤膝坐在那裏,她雙目緊閉,整個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樣。
晟灰卻知道,她的确是正在休養,但卻并不是睡着了,伴生契約上寫的很清楚,在宿主體内,法妖魂體是不允許私自查看宿主身體以及靈魂的,除非宿主是自願的,不然的話,她是睜不開眼睛的,不僅睜不開眼睛,她魂體的其餘感知,在宿主體内也是相當于沒有的。
紅瞳法妖的修煉,吸收的,是宿主每一次突破,靈魂也會跟着強大之時,所震蕩發出的精神餘波,這些餘波,會讓紅瞳法妖的魂體越來越強,相對應的,其與宿主能夠共享的能力,也會越來越強。
“晟灰,能不能放開一些你身體的限制,我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看過外面是個什麽樣子了,我想要去看一看。”陳香珺的聲音,突然自晟灰心中響起。
“可以。”晟灰說着,用老鐵條,将陳香珺已經癱倒的肉身上面,那些鎖鏈全部斬斷,然後将其肉身收進了芥子袋之中。
做完這些,晟灰看了看,将石室的機關又再次複原,将書架機關也再次複原,他決定将這兩排書架之上,全部都擺上書籍,一來他修煉閑暇之餘,可以增長知識,而來,也可以将那個洞口完美的掩飾住,這樣的話,即便這裏将來有人進來,也不會發現湫瀾宮的。
做完這些,晟灰便出了書房,直接來到了千秋堂中。
此時已是第二天的中午,出了千秋堂,晟灰使用魂音說道:“李欣竹,将花大哥夫婦和小四季請到千秋堂之中,我有話要說。”
李欣竹領命而去,晟灰腳尖一點,沿着千秋堂的柱子上了房頂,随後便擡頭看向了大日。
與此同時,晟灰與陳香珺開放了共享視覺。
現在雖然是中午,但秋水國本就處在地奴洲的北方,而且還是冬季,所以天上實則是烏雲密布,陰沉沉的,大日偶爾才能雲彩之中探出來半張臉,但很快就像一個害羞的小姑娘一般,又縮回了雲層之中。
看這樣子,說不定随時都會下起雪來。
晟灰不由得感到了一絲厭惡之情油然而生,就跟小喇叭不喜歡水,小雨不喜歡火一樣,他也不喜歡雪,雖然還打不到讨厭的程度,但是一想到雪,都會讓他感到很不舒服。
雖然天氣異常的不好,但在晟灰的眼中,大日之上的那一條黑色的線條,卻依然是那麽刺目,此時距離萊陽城之戰,并沒有過去多麽長時間,可是晟灰卻總有種感覺,那個黑色的線條,似乎比之前要長了那麽一點點。
“這,這,這竟然是真的,這果然是真的,這怎麽可能是真的?”陳香珺的聲音,毫無例外的響了起來。
“現在你看到了吧,那些魔族,你也應該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晟灰在心中說道。
“呵,即便沒有這大日分裂,魔族也早就存在于人間了。我隻是有些難以置信,大日如今看起來已是分裂到了這種程度,可天地之間,爲什麽還沒有異象産生?”陳香珺說道。
“魔族早就存在于人世間了?”晟灰一愣,不由問道,他雖然之前也有着這個方面的懷疑,畢竟若是之前沒有魔族,玊玉主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就算她真的是從書上看到的,那書的記載,也是人爲的啊,況且她還說的一點不錯,這說明,之前早就有人見過魔族,說不定也與魔族厮殺過了。
“那是自然,不過我現在一點也不想說這個,我現在倒是想知道,如今魔族的規模究竟達到了多大?”陳香珺問道。
“這個我也不知道,隐約聽說有不少地方都出現了魔族入侵的事情,但總體究竟達到了多少,有多大的規模,恐怕是沒有人能夠說的清的。另外,你說的異象,是指的什麽?”晟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