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似乎是一個空間很大的房間,周圍黑乎乎的,一般人根本看不清楚。
可晟灰卻是能夠看得清清楚楚,這裏的景象,看起來像是一個倉庫,牆壁之上,有着一些黑漆漆的東西,就像是木頭被燒到以後,卻沒有完全燒幹淨所留下來的灰燼一下。
晟灰踏步之間,進了挪移之門,等他從另外一個門戶出來之後,他身後的挪移之門自行關閉。
這裏靜悄悄的,晟灰左右看了看,點了點頭。
這個地方他曾經來過,正是那一日自安康集出來之後,他與玊玉主相約見面的那個廢棄倉庫,如今有了挪移之門,竟是轉瞬間便又回到了這裏。
雁蕩山距離秋京城足有三十裏,而這一個挪移之門,也是讓這三十裏處,猶如一寸之間。
晟灰對此十分滿意,陳香珺的聲音也跟着響了起來:“如何,晟灰,效果怎樣?”
“很好。”晟灰說道。
“這一次,你挪移了多長距離?”陳香珺問道。
“三十裏多一些吧,我現在在秋京城内。”晟灰如實說道。
“什麽?!”陳香珺震驚至極,半晌無語。
她以前的最遠距離,也就連半裏都不到,她之前說的很多關于挪移之門的好話,有頗多誇張之處,目的隻是爲了讓晟灰與他簽訂伴生契約而已。
她萬萬沒有想到,挪移之門到了晟灰的手中,竟是威力如此強大。
“沒錯,我們現在在離安康集不算遠的地方,我之前也隻是想要試一試,沒想到還真的一下子就成功了。因爲這個地方我來過嘛,所以想到了這裏。”晟灰以爲陳香珺不相信,難得的選擇了解釋一下。
“那個,”陳香珺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晟灰,這是你目前能夠挪移的最遠距離嗎?”
“不知道,應該不是吧?我沒覺得怎麽費勁。”晟灰說道。
陳香珺又是沉默了半晌,這才緩緩說道:“好,好,好!”
連道三聲好,陳香珺說道:“既然你現在在秋京城,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說說看。”晟灰心情不錯,便說道。
“你把眼睛的共享打開,然後去一趟張家,我,我想去看一看張家現在怎麽樣了。”陳香珺說道。
“張家?紫月山莊老莊主的那個張家嗎?”
“正是,晟灰,張朔源對我有極大的恩情,我不方便親自去看他,可既然知道他受了重傷,卻怎麽也應該去看一看的,所以,我便想着,借着你的眼睛去看一看好了。”陳香珺忽然又說道:“你放心,不用你花費任何地粹,你隻用探望的名義去看上一圈就行了,甚至你若不願意說話,那便不說也沒有什麽。”
頓了一頓,陳香珺又是語氣低沉的說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些強人所難,張家将紫月山莊賣給你之後,你們之間,按理來說,已經沒有任何牽扯了,但對于我來說……”
陳香珺說到這裏,便被晟灰給打斷了,“好了,你不用說了,你也太小看我了,既然你選擇我成爲你的宿主,那麽你的事,我能幫的,我還是會盡力的,張家我現在就去,隻不過,我還不知道張家現在在哪裏落腳,還要打探一番,等到了地方,我的視覺自然會共享給你。”
“好,多謝。”陳香珺明顯帶着一絲感激的說道。
“先不忙道謝,事先說好,能幫的我自然會幫,可你之前所提到的,誅殺朱立元的事情,我可沒有答應你。”晟灰說道。
“是,我知道了。”陳香珺說道,聽不出來有什麽感情流露。
秋京城西,靠近城牆的拐角之處,有着一片低矮的建築群,這裏居住的,都是秋京城的窮人,在泥濘的街道之上,一些流浪漢衣衫褴褛的縮在屋檐之下,瑟瑟發抖。
雖然時間已經到了春季,但秋京城内,卻依然很冷,尤其是,天上還在飄着雨絲的情況下。
晟灰出現在了這裏的一棟房屋前面,若不是親眼見到,實在很難想象,以張家一家皆是修者的身份,居然居住在這麽一個地方。
他本來以爲,張家之前是做镖局的,那麽在秋京城内,必然有分号存在,有的确是有,還有兩個,可是沒想到一打聽,張家在兩個月以前,就把這兩個分号的地盤都給賣掉了,然後把镖局的人手也給遣散了,舉家搬到了這裏。
看着破舊的房屋前方房檐之上,挂着一道已經變了顔色的白绫,晟灰歎了一口氣,張飛霸的遭遇,實在非他所願,還好的是,張飛雄當日卻是救了回來,也不知道現在究竟怎麽樣了。
晟灰将視覺的共享打開,“到了。”他說道。
“這,這裏嗎?”陳香珺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是,怎麽樣,我直接進去嗎?”晟灰問道。
“嗯,去吧。”陳香珺說道。
晟灰上前,敲了敲門。
“誰呀?”屋内,一個男子厚重的聲音響了起來,随後,門便被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子,佝偻着腰,腰間别着一個酒葫蘆,可頭發卻已是白了一半,其餘一半,也是半灰半白,随意的紮着。
在看到晟灰之後,中年男子明顯的愣了一下,随後竟是苦笑一聲,說道:“怎麽是你?小兄弟,見笑了。”
此人竟是張飛雄,可看他的樣子,比之之前上一次他們見面,還要更加憔悴了許多。
而且,其腳步虛浮,踉踉跄跄,怎麽也不像是一個有修爲在身的修者。
“你怎麽了?”晟灰問道,“可是那日重傷所緻?”
張飛雄點了點頭,帶着深深地落寞說道:“沒錯,那日我雖然被三弟救了回來,可也僅是保下了一條命而已,我體内的經脈,都被那兩個羊頭怪物給打斷了,現在的我,别說武師了,就連一個體格強健的凡奴也是比不上了。”
晟灰默然,這個情況,是他之前怎麽也沒有想到的。
他想過張飛雄會重傷,可也沒想到會傷到這種程度。
“好了,小兄弟若是沒有别的事,我就不送客了。”張飛雄說着,就想要把門關上。
晟灰一愣,張飛雄這樣一副拒人以千裏之外的模樣,讓他很是不解,自他來了之後,張飛雄連讓他進門的意思都沒有,這怎麽看,都不是一個正常的待客之道。
就在這時,屋内,又有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大哥,是誰啊,可是老關頭來了?那還不讓人進來,外面可還下着雨呢。”
聽到這個聲音,張飛雄臉色一變,想要馬上把房門關上,可卻已經晚了。
自裏屋,轉出來一個少女,她穿着一身麻布長袍,白色的,身材高挑,皮膚白皙,隻是那漂亮的鵝蛋臉上,眉宇之間,卻藏着許多憂愁。
在看到晟灰的時候,少女忽然便愣住了,下一刻,她自手邊架子上,抽出了擺放在那裏的一把秋刀,幾步之間,便來到了晟灰前面,一刀劈下,寒光四射,直奔晟灰的腦門而來。
這一下,刀鋒淩厲,氣勢洶洶,大有将晟灰的腦袋瓜子一斬兩半的架勢。
張飛雄想要阻止,可他踉跄幾步,根本拉不住少女,隻能急切的叫道:“月露,住手,小兄弟,手下留情啊!”
張飛雄雖然沒有見過晟灰真正出手,可張飛真卻是親自體驗過的,他從張飛真口中知道了這一件事情,他也知道,張月露别看修爲在她這個年紀已是相當出彩了,可是對上晟灰,卻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勝算。
“噗”的一聲輕響傳來,張飛雄一臉絕望的看了過來。
房屋門口,裏面,張月露保持着持刀下劈的姿勢,門外,她手中的秋刀卻是夾在了晟灰的兩根手指之間,張月露用了好幾次力,發現都無法将刀從晟灰手中抽出來,就好像是,秋刀被粘到了晟灰的手指上了一般。
晟灰臉色不變,隻是看向了張飛雄,說道:“張大哥,這是爲何?”
“呸,你還有臉叫大哥,你這小賊,害的我全家如此,你還來幹什麽,還要害的我們剩下的三兄妹全部都死了你才開心嗎?”張月露柳眉倒豎,帶着滿滿的恨意斥道。
“我,害了你們?”晟灰一愣,這從何說起?
“月露,住手。”自裏面,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飛雄,可是晟灰晟小兄弟大駕光臨了,快請,快請。”
這道聲音說罷,一聲聲的咳嗽聲也跟着傳了出來。
“爹?!”張月露的聲音中充滿了委屈。
“月露,你要還認我這個爹,就快快住手。”蒼老的聲音急切的說道。
“哼,小賊,便暫且便宜你了。”張月露說罷,将手一松,一跺腳,哭着跑進了屋中。
晟灰隻感到莫名其妙,這幾乎挨了一刀不說,好像最後錯的還是他?
張飛雄感激的看了晟灰一眼,說道:“小兄弟,多謝你不與月露一般見識,她還小,任性的很,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說完,張飛雄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臉上頓時一股别扭之色怎麽也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