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雄沉沉地歎了一口氣,說道:“飛真,你去追她,别讓她亂跑。”
張飛真點了點頭,跟陳易晴告罪了一聲,飛奔下樓。
張飛雄聲音很低,說道:“小兄弟,我願意相信你所說的,如今山莊都已經是你的了,你也沒有理由殺了我爹,況且你們之前根本都不認識。不過,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跟我爹都說了什麽,我爹走之前,可有什麽話留下來了?”
晟灰睜開眼睛,看着形容枯槁的張飛雄,他知道,這半年時間,對于張家來說,的确是遭了滅頂之災。
事實上,不僅僅是張家,自大日分裂,魔族入侵之後,家破人亡,整村整城都遭到屠戮的,也不是少數。
說到底,都是魔族的錯。
對于張月露的行爲,晟灰并沒有絲毫不快,相反,他卻很是理解張月露,如果是他,在回到家中的時候,家裏的親人之前還好好的,突然就死了,而旁邊卻隻有一個陌生人,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恐怕是比張月露要激烈的多。
雖然理解,但這并不代表着晟灰願意承擔根本沒有的罪名。
隻是很可惜,在短時間之内,恐怕這個誤會是解釋不清楚了,蓋因,能爲他澄清的,顯然隻有陳香珺一人,而他,絕對不可能讓陳香珺現于人前的。
晟灰說道:“張大哥,我之前已經說過了,老莊主隻是與我說了一些關于山莊的事情,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了。”
“山莊的事情?”張飛雄又是問道:“能不能說的具體一些?他又是說到什麽事情才走的?”
“唉,張大哥,老莊主的事情,也并非我願意看到的,你還是節哀吧。”晟灰說道。
“不能說的具體一些嗎?可若隻是普通的家常,他又爲何非要把我們兄妹趕走?”張飛雄喃喃道。
“并非不能說,而是的确沒有什麽特别的,若硬說有,也有,但是現在說出來,你說不定還會認爲我乘人之危,所以,就當老莊主從來沒有說過,我也當沒有聽到過也就是了。”晟灰說道。
“哦?是什麽?小兄弟何妨說來聽一聽?”張飛雄眼睛微微一亮,馬上問道。
陳易晴也是看了過來。
“還是算了吧。”晟灰說道。
“晟灰,話不要說一半,你既然選擇說出來了,就把話全部說完,你不是認爲自己是冤枉的嗎,那你就将事實講出來,誤會自然就會澄清了。”陳易晴冷冷的說道。
“好,既然你們堅持讓我說,那我可以說出來,隻不過,這件事情,其實對于現在這種情況來看,說與不說真的沒有什麽區别。老莊主臨走前,曾經談到了張月露,他想要讓張月露以後跟着我,我并沒有答應,他的情緒便有些激動。我也不知道,他的走,跟這個究竟有沒有關系。”
晟灰本不願意多做解釋,可他看到已是有些油盡燈枯之意的張飛雄,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些。
“讓月露跟着你嗎?”張飛雄愣了一下,面現沉思之色。
“讓張月露跟着你?”陳易晴的面色不變,可晟灰卻依然從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其中便有頗多的不解和懷疑。
晟灰微微搖了搖頭,他就知道,他現在講出來這個,陳易晴一定會去想,張月露之前曾經表現出來的異象,一定會認爲,他是想要得到張月露才這麽說的。
可他也并不怎麽在乎,蓋因,他知道,今日這件事情,無論如何,總是要有一個說法的,除非他準備一路打出去。
雖然陳易晴懷疑,他是想要得到張月露,但隻要陳易晴相信了這樣的假設,他隻需要表明,他沒有答應張朔源,那麽張朔源的死,便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隻是可惜,或許是因爲情緒過于激動,陳香珺在進入他的體内之後,便自我封閉了起來,甚至連與晟灰之間,最基本的交流也給切斷了,晟灰怎麽叫,也叫不醒她,除非晟灰采用一些極端的手段,可晟灰也沒有那麽做。
陳香珺的悲痛,晟灰是能夠感受到的,她既然選擇了自我封閉,那便由她去好了,隻是這樣的話,他就沒辦法詢問陳香珺,目前的情況,究竟應該怎麽辦才是最好了。
晟灰雖然是覺得自己想出來了前面那個辦法,并将其實施,但他事實上,也隻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與人打交道的經驗還是太過欠缺,所以,他也不知道,他的辦法,究竟管不管用。
管用了,那是最好。
若實在不管用,此事,便交給秋書去頭疼好了,她不是那個什麽公主嗎,處理一下這樣的事情,應該不是那麽難才是。
就在不久前,晟灰用魂音聯系了一下李欣竹,晟灰很早就知道,這半年之間,李欣竹很少在紫月山莊呆着,基本上都是每一個月隻回來一兩天,安排一下山莊的事務,便回了三公主府上。
這是之前晟灰與秋書曾經約定好的,李欣竹位于秋書府上,這樣的話,他們之間,若是有事,便可以随時聯系上。
今日,李欣竹便在秋書府上,晟灰便讓她去告知了秋書此事,李欣竹也已經回話,表明了秋書正在前來的路上,很快便會到達了。
晟灰再次閉上了眼睛,對于張飛雄的目光和陳易晴的懷疑,他選擇了視而不見,既然已經解釋過了,他便覺得沒有必要再說那麽多。
張飛雄沒有再問什麽,陳易晴則是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張朔源身上,面上的表情,也越發有控制不住的趨勢,眼角之中,也微微有了淚水。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樓下傳來了一陣喧鬧之聲,随後便是有人喊道:“拜見三公主殿下。”
随後便是一陣腳步聲,有人登樓而上。
陳易晴站起了身,面帶驚疑的看了一眼晟灰,對于之前晟灰所說的話,陳易晴相信的程度,連一成也沒有,她之所以選擇在這裏等待,便是想要看一看,一個時辰的時間到了之後,晟灰會不會就此逃走。
若是不走,那麽總歸是要跟她走的。
若是逃走,她便有了出手的理由。
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秋書好像真的來了。
很快,有人便上了二樓,這是三個女子,晟灰看了一眼,他都認識。
當先的正是秋書,在她身後的,則是婁顔馨,在後面的,則是李欣竹。
秋書上來之後,看了一眼晟灰,并沒有馬上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了陳易晴,面帶驚喜的笑道:“大姑姑,你怎麽也在這裏?”
陳易晴亦是面露驚訝,她正要彎腰行禮,卻被秋書給拉住了,說道:“大姑姑,你我多年未見,怎地還這般生分了,莫非是小書去了一趟大吳天朝,你便不認識小書了不成?”
陳易晴猶豫了一下,還是拉住了秋書的手,她本是想要笑一下,可一想到躺在床上,再也不會醒轉過來的張朔源,便讓這個笑容看起來,卻是比哭還要難看,說道:“原來真的是三公主殿下,屬下還以爲……”
晟灰翻了個白眼,陳易晴沒有說完的話,明顯是在說,還以爲晟灰是騙她的呗。
婁顔馨上來了之後,瞅了一眼晟灰,守在了樓梯口的地方。
李欣竹則是站到了晟灰的身後。
秋書眉頭一皺,“大姑姑,你怎麽了?”
秋書看向了晟灰,“晟灰,你什麽時候回到的秋京城?這裏又是怎麽回事,必須讓本宮趕來?”
張飛雄站起身來,面向着秋書又跪了下來,說道:“草民張飛雄,拜見三公主殿下。這裏是草民的家。”
“張飛雄?”秋書露出了回憶之色,“張家镖局的那個張飛雄?”
“正是草民。”張飛雄說道。
“晟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秋書再次問道。
晟灰卻是說道:“張大哥,你來說吧。”
“好,”張飛雄說道:“啓禀三公主殿下,我父張朔源幾個月以前被魔族所傷,爲了救他,草民将張家本來的住址,位于城東三十裏外雁蕩山脈之中的紫月山莊,賣給了晟灰。今日晟灰前來拜訪,父親執意要與他單獨聊聊,我與四妹張月露隻好同意,便先去買些飯菜回來。可回來之時,卻是看到,陳将軍也在這裏,而我父已經死了。據陳将軍所說,她在來的時候,曾經聽到了一個女子的哭泣之聲,可上來之後,女子卻不見了。晟灰說,根本沒有什麽女子。我父死的不明不白,懇請三公主殿下查明真相,爲草民一家做主。”
“那就是張朔源?”秋書看向了床上。
“是的,那就是他。”陳易晴說道:“殿下有所不知,早些年朔源與我有救命之恩,而且還不止一次,今日卻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這裏,屬下在來的時候,明明聽到了有女子哭泣的聲音,可晟灰卻怎麽也不肯承認此事,還請殿下定決。”
秋書沉默了一下,說道:“大姑姑,本宮已經知道了,你先歇一歇,待本宮問一問晟灰。”
陳易晴點了點頭,又坐在了床上,看向張朔源的目光,滿是溫柔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