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灰呆呆的看着人影從出現,到說話,再到消散,他還沒有來得及說一句話,此人就已經不見了,隻有一滴水珠濺到了他的身上。
而晟灰也在這一瞬間明白了許多東西,皆是關于虛幻鏡國的具體使用以及操作方法的。
晟灰自其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腐朽的氣息,此人在這裏已經呆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晟灰若是不來,或許再過個多少年,此人也會自行消散了。
晟灰不知道這是爲什麽,但可以大概猜測出來。
剛才的這個人影,應該并非是一個實質的人,或者一個人的主體精神,應該是跟他一樣,是分出來駐守在這裏一絲精神之力,隻要這個人影還在這裏,虛幻鏡國就不可能被别人奪去。
此人這般輕易的消失,恐怕也不會是因爲喜歡晟灰,願意拱手相讓的,很有可能也隻是沒有辦法而已。
至于此人消失前所說的那些話,晟灰将其牢牢地記住了,但卻并不準備現在去琢磨它,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随着眼前人影的消失,那些水流,水草等景象也是随着崩潰,晟灰向前走了幾步,在他的身周,藍天白雲突然出現,一座直插天際的巍巍高山也是現出身來。
丹閣,梳妝間内,晟灰渾身一震,睜開了眼睛,煉化虛幻鏡國的第一步,他已經完成了,他的那一小部分精神,永久的被他留在了那裏,以鎮守此處虛幻鏡國,接下來,他要進行的是第二步,煉化。
晟灰将法力注入了虛幻鏡國之内,開始按照法訣的引導步驟來進行煉化。
這個過程并不慢,隻是連半個時辰都不到,晟灰就将虛幻鏡國煉化完畢,在成功的一刹那,晟灰面前的這一面水鏡,忽然從湫瀾宮的水牆之上脫落了下來,急速縮小,進入了晟灰體内的一處竅穴之中。
與此同時,晟灰也知道了關于虛幻鏡國的許多作用以及應該如何去操作,這裏更多展現的是理論上的,而先前那個人影所教給晟灰卻是實踐之法。
兩相結合,晟灰感到自己似乎對于虛幻鏡國的掌控,已經可以達到如臂使指的程度了,而事實上,他卻還沒有真正的使用一次虛幻鏡國。
除了困與封禁之外,虛幻鏡國另有一個讓晟灰很感興趣的作用,那便是一鏡一陣。
隻靠這一面虛幻鏡國,便可以布設出來一座幻陣,幻陣的規模和威力,皆與晟灰的法力雄厚程度息息相關,由于無法馬上親自去試驗,晟灰也隻是了解了一下,便隻能先就此作罷。
可就在這時,他卻忽然感到,在虛幻鏡國之内,娥娘自那一片宮殿群中飄了出來,其自身的氣勢也在不停的增強之中。
自煉化虛幻鏡國成功之後,晟灰便明白了,他對于虛幻鏡國是可以做到掌控的,比如他就可以看到虛幻鏡國内的一切,而且,似乎這些都可以随着他的心意去改變。
可娥娘的擅自出現,卻是讓他知道了,他的這個掌控,目前看來并非是完全的,蓋因,娥娘在出來的時候,晟灰曾經試圖讓她先回到那一片宮殿群中,但娥娘卻并沒有聽從,而是擡頭望天,給了他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笑容。
丹閣外,虛幻鏡國被晟灰徹底煉化的那一刹那,水路之中,兩條水龍忽然凝聚成形。
他們看着丹閣的方向,浪滾波感歎道:“沒想到,娥娘竟然願意爲了小家夥走到這一步,她難道就這麽想要離開湫瀾宮嗎?”
波滾浪卻是神情嚴峻,說道:“不對,不對,你難道沒有發現,這一次與往次完全不同嗎?”
浪滾波的神情也是嚴肅起來,“咦,這是?”
“沒錯,虛幻鏡國與湫瀾宮的牽連斷開了。”波滾浪一字一頓的說道。
“這,這怎麽可能,在這湫瀾宮内,難道那個小家夥的精神力竟然可以打敗主人不成?”浪滾波不可思議的說道。
“若是主人自己願意的呢?也或者是主人……唉!”波滾浪歎了一口氣,身形一震,化成了無數水珠,又融入了水路之中。
“或者是主人什麽?”浪滾波明顯還沒有反應過來,可是波滾浪卻已經消失了。
浪滾波也不着急,隻是看着丹閣的方向,口中喃喃說着:“難道這一次,娥娘真的能夠離開湫瀾宮了嗎?”
丹閣,梳妝間中,晟灰盤膝坐在地上,他的表情卻是多了一分痛苦。
在已經被他煉化的虛幻鏡國之中,娥娘卻是越來越不受掌控了。
娥娘飄蕩出來,并根本不受晟灰的指揮之後,晟灰曾經試圖施以小懲。
于是,在虛幻鏡國之中,瞬間便是陰雲密布,雷電交叉,很快便是伴随着一道巨大的雷聲,一道霹靂向着娥娘劈去。
這一道霹靂,的确是劈中了娥娘,可她全身上下,卻連一點反應也沒有。
非但如此,娥娘全身,忽然又化爲了那般陰森森的模樣,她擡手,一拳打響了天空。
這一拳本應該是打在了虛處,可晟灰卻明顯感覺到,虛幻鏡國遭受到了某種來自内部的攻擊,最重要的是,還反饋到了他自身。
看起來,果然是不老實,娥娘從來就沒有真心的想要将虛幻鏡國的控制權交給他,這是認爲,即便是他成功的煉化了虛幻鏡國,可以他的實力,恐怕也難以在短時間之内徹底掌控虛幻鏡國,那麽她就有了從中突圍出來的機會。
晟灰冷笑,不得不說,娥娘的想法的确沒錯,也是挺好的,可想要這般輕易的從虛幻鏡國之中出來,事情也沒有那麽容易。
随着晟灰的心意一動,一道又一道的霹靂向着娥娘打去,這還不算,在娥娘身周,虛空之中,不斷有利劍刀叉凝結成形,向着娥娘攻擊而去。
娥娘面上并無慌張,隻是向着虛空出拳,每一次打出去,都能讓晟灰感到虛空震蕩,他也能感同身受,若是震蕩的久了,幅度大了,難免不會影響到他的身體。
隻不過,要想真真正正,實實切切的影響到他如今已經完全轉換成了黑骨的身體,娥娘還要付出比現在千百倍的努力才行。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一個時辰之後,晟灰終是睜開了眼睛。
虛幻鏡國之内,娥娘恨恨的看着天空,她知道,她這次徹底失算了。
在她之前的判斷中,晟灰體内并無任何真元力,那麽即便晟灰能夠煉化成功虛幻鏡國,她若是能夠抓住機會,在她的全力突圍之下,也有幾率打破虛幻鏡國,從而自其中逃脫出來的。
可第一個沒想到的是,她才剛剛表露出來一點點的真實想法,晟灰二話不說,直接就給他來了一道霹靂。
那一道霹靂,看似沒有給她造成什麽傷害,但實際上卻不是這麽回事的,那一擊,讓她積蓄多年的力量,一下子就耗費了不少出去。
更何況,接下來,晟灰更是對她進行了幾次連番的打擊,她的面上看不出來什麽,實則心中卻是大爲震驚。
晟灰對于虛幻鏡國的掌控程度,是娥娘第二個沒有想到的。
按理來說,在剛剛煉化完虛幻鏡國之後,對于虛幻鏡國内的虛幻國度的掌控,總會有不熟練以及各種猶疑之處,然而,這一些,對于晟灰來說,卻似乎水到渠成一般,直接就掌握了。
可這又怎麽可能,那個老家夥,難道真的将虛幻鏡國的控制權,徹底交給了晟灰并手把手的教了他不成?
娥娘卻不知道,晟灰如今對于虛幻鏡國之所以掌控到了這般地步,實則是兩方面原因造成的,一是煉化成功之時,虛幻鏡國自身對于晟灰的理論反饋,但最重要的,卻是那個人影在消失之前,給予晟灰的,關于虛幻鏡國時機操作使用的體會和方法。
這兩方面結合在一起,便是造就了晟灰好像在一刹那間,便徹底掌控了虛幻鏡國一般。
這是娥娘今日的最大失誤,她本來以爲,在第一個步驟之時,晟灰的精神之力,必将陷入與那個老家夥的争鬥之中,這一場争鬥,她是插不上手的,即便她能,她也不會插手,不然的話,讓晟灰起了疑,晟灰中斷煉化的過程,拂袖而去,她也沒有任何辦法。
不管這場争鬥的最終結果如何,必有一方毀滅,另外一方也會受到重傷。
可又是一個沒想到,晟灰的精神之力,自這場争鬥之中,似乎并沒有受到任何一點傷害,而且看其對虛幻鏡國的掌控程度,一個更加不可思議的想法,在娥娘的腦海中産生。
那便是,晟灰将那個老家夥打的滿地找牙,直接毀滅甚至吸收了,難道晟灰的精神力,已是強大了到了那般程度嗎?
這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之前娥娘根本連考慮都沒有考慮過,即便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娥娘卻依然感到難以置信。
那個老家夥的精神之力,究竟強大到了什麽程度,娥娘可是深有體會的,隻憑眼前這個小家夥就能将他的精神之力從虛幻鏡國之中趕出去甚至是消滅嗎?
娥娘暗自搖了搖頭,她決不相信會是這樣的結果,蓋因,這個可能性,幾乎是沒有的,但又如何解釋她眼前看到的一切,恐怕也隻有晟灰自己才明白了。
一個接連一個的想不到,最終導緻了眼前的這個結果。
娥娘本以爲,她會比較輕松的,就能從虛幻鏡國之中逃脫,在之前,她把所有可能遇見的情況幾乎都想了一遍,這才決定将煉化虛幻鏡國的方式交給晟灰的,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她卻依然失敗了。
雖然她還沒有用出她的全力,可她卻是知道,即便用出了全力,能不能逃脫還是兩說,即便能夠逃脫,她恐怕也會受到重創。
在娥娘恨得牙根癢癢的時候,晟灰同樣有些心有餘悸,僅是這般短時間的争鬥,他體内的法力,竟然已經消耗了十之八九,這還好是,晟灰如今的法力比之前強大了不少,這若是上一次來的時候,虛幻鏡國會不會被娥娘給直接摧毀,他不清楚。
但他清楚的是,他一定會身受重傷的。
即便是剛才,他也一度認爲,他是最先要頂不住的那一方,雖然就算他頂不住了,娥娘的攻擊,大概率還要很長很長時間,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實質的傷害。
可他同樣沒想到,娥娘在最後卻是停止了進攻,難道她的消耗也是不輕不成?
晟灰對此并不清楚,雖然娥娘困在虛幻鏡國之中,可晟灰對于她的真實情況,卻并沒有多少了解,比如現在,娥娘又回到了那一片宮殿群之中,他對此毫無辦法,非但如此,在宮殿群外,一層又一層霧氣将宮殿群給籠罩了起來,晟灰對此也無能爲力。
不過晟灰也不着急,他并非是沒有辦法,而隻是如此對于辦法的具體操作實施根本無法進行,在體内的法力接近于幹涸的時候,做什麽都是力不從心的。
他總不能親身進入虛幻鏡國之内,如果真的是那樣,恐怕是娥娘最希望看到的現象了。
他也不敢随意的使用骨灰魔絲,畢竟若是用了,能不能對娥娘造成傷害,那還是兩說,但估計第一個承受傷害的,會是虛幻鏡國本身,那可就要弄巧成拙了。
晟灰之所以能夠以他現在微薄的法力,能夠對娥娘形成壓制,說白了,還是虛幻鏡國本身對于娥娘的壓制力起到主要作用的,若是失去了這個,那形勢很可能便會兩極反轉。
定了定神,晟灰站起身來,不用與娥娘争鬥的情況下,他體内的法力通過毛孔呼吸法在快速的恢複着,他本人,則是走向了那個放置水中火的房間。
娥娘在臨走前,将如何收服水中火的辦法說給了他,可晟灰站在那一個琉璃瓶前,面前卻并無多少喜色。
娥娘并不是良心發現或者是要信守承諾,而是在她即将進入那一片宮殿群之中的時候,晟灰曾經說道:“娥娘,那人跟我說了一些話,具體的我就不闡述了,但是我覺得,有一句話,你或許想要知道。”
娥娘停了一步。
“那人說,‘我這些年也想清楚了,娥娘本無錯,錯的都是我罷了’。”
娥娘渾身一震,沉默良久,将收服水中火的辦法告訴了晟灰之後,便進入了宮殿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