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汪水，不知何時，我竟然成了一個人。

一個秃頭的人。

人們通常叫我和尚。

我的法号叫惟覺（jue第二聲），人們叫我惟覺大師。

我睜開眼，可以看到世界，閉上眼，可以看到非世界。

那是一種介于人與鬼之間的狀态。

睜開眼，看盡人世繁華，閉上之後，又是苦情悲失。

我在我化成人的地方蓋了一座寺廟，可慢慢的，越來越多的人都來找我，他們有的想成爲和我一樣的出家人。

我爲他們削發，之後，他們稱我一聲“師傅……”

也有人來找我，讓我爲爲他們的家人帶話。

直到有一天，一個聲音出現在了我的腦海裏。

“去南晟國的東方家，把東方益達收爲弟子……”

腦海中出現這句話的時候，我面前并沒有人。

我閉上眼睛，也沒有鬼魂和我說話。

難道，這就是我化身爲人的使命？

知道疑問盤旋在我的腦海裏。

我不知，可還是照做了。

我下了山，到了東方家。

那時的東方益達，還小，才十三四歲。

一雙銳利的眼睛防備的看着我。

“爲什麽要我出家？”

“你天資聰穎，跟着我好好修煉，一定能修成正果的……”

成不成正果我不知道。

我隻是好奇，把這個人收爲弟子之後，會不會還有下一步的指令，或者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

“正果無所謂，來這世上走一遭，開心就好……”

小小年紀，東方益達卻如此通透，這樣的話，根本就不想是從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嘴裏說出來的。

“你是個好苗子，隻有出家，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你看，那些人，哪個不是爲了财富地位而拼死拼活，可到頭來呢，哪個不是長眠于大地，曆經輪回之苦……”

說實話，我根本不知道這些理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隻不過，當時不知道爲什麽，就說了這樣的話。

我發現，有時候，我根本控制不了我。

說出來的話甚至連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雖然苦，但也有甜，不是嗎？”

我不知道，這個少年到底是怎麽做到這個年紀就大徹大悟的。

雖然可能有着荒謬，但至少我認爲很對。

隻不過，我還是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知道，你有愛的人，然而，你有沒有想過，你上一世，上一世的上一世……每一世都有一個愛着的人……”

“或許，你現在不記得了，一心隻有沈潤凝，但，等你歸天之後呢？”

“那時，你想起了你所有的愛人，你到底愛的是哪一個？爲什麽明明愛着她，還會在塵世中又愛上另一個？”

我的聲音，是如此的充滿蠱惑。

别說眼前的少年，就連我自己，都被吓到了。

突然間很恐怖，果然，輪回很可怕。

“……”

果然，東方益達不說話了，他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可現在，我記不得……”

“但你終究，會想起來的，不是嗎？到時候你要怎麽面對她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