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能力



“你家妮兒這都幾天了這麽呆呆乎乎的,你就不帶她去看看?”

黃土地上的婦人顯得敦實,抽着袖子撞了下身邊滿是心事樣子的媳婦。

三十幾歲的媳婦顯得有些心力不足心不在焉道:“咋沒看,村裏衛生所的老喬看了,說沒啥事,這妮子平常生龍活虎,興許是前幾天和張家的那臭丫頭沒占着上風,這有些失落”。

說到這崔容狠狠啐了口:“我是不知道我閨女跟張家妮子有撕扯,我要早知道能讓張家丫頭傷着我閨女,我就不叫崔大容。”

婦人抽了抽袖子,崔容是個潑辣的角色,這村裏誰都知道,抿了抿嘴,不提這一茬,免得這崔容丢了這茬再去張家理論,她這一晌午的秋風也白喝了。

悄摸悄的又靠近了些崔容,小聲道:“哎,村裏各家分攤下來的那些修路的工錢什麽時候發到賬啊,大家夥這都是一個兩個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哩,修路的時候出人出力,鄉親們可都是沒一個惜力的,一個個都争着幹,誰也不能給咱們長鋒把這十裏八鄉的臉丢了,非得在鎮上縣裏給咱們村争個優先模範村,這都是給長鋒長臉,爲此他羅答家還把占路道上的院牆都給拆了哩,怎麽這到了給工錢的時候長鋒這麽不爽快哩”。

聽到修路,工錢,這樣的字眼,崔容從剛才秋風慘戚戚的狀态裏一下警醒過來,全身都帶着防備。

“别說的那麽好聽,修路是爲誰,别一竿子什麽好的壞的全都是爲了俺們家長鋒,吃公家糧長鋒做的也都是公家派下的差事,你們别想着擡羅答擡這個那個的,嘔心瀝血樣給誰看,那起早貪黑幹活都是按工時記賬上的,又不是白勞動,咋就叫全都是俺們長鋒欠你們哩,這修路也是公家的福德,還不是爲了咱們村裏的山貨能出去,還不是爲了村裏的經濟能發展,俺們長鋒每天累的都倆烏黑眼圈,俺訴苦了嗎?沒有吧,這賬啊什麽的,你也别跟我打聽,我一個婦道人家不知道,什麽賬款的,你去村裏問”。

看到崔容這炸貓樣,婦人心裏白眼翻上天,又不得不趕緊安撫道:“你看看你這急脾氣,起小就這樣,這還沒說什麽,你就急了,嬸子這話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替大家夥問問,長鋒是村裏的掌舵,你讓嬸子去村裏問,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按說這完工都一個月了,錢也該到了吧?”

婦人小心試探的看了眼崔容。

崔容一副三問四不知道的模樣,掙直了身子,欲結束這場對話。

拍了拍倚靠在院門框上肩膀的灰土,朝着遠處蹲在斷坡上小小一團,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看放羊的閨女喊:“蘇默回家燒鍋做飯了!”

身後婦女的喊聲陌生又熟悉,熟悉是這具身體的記憶,陌生的是此時的所有。

黃土坡上秋天的陽光裹着秋風帶着微微刮刺臉的一絲寒涼,和她熟悉的帶着桂花香糯糯又濕軟後院慵懶的日頭完全不一樣。

蘇茉擡頭,日光刺眼,她不知道有多久沒這樣完全的暴露在陽光下了,不過……

沒有全身病痛的感覺真好。

旁邊斷坡上一棵歪脖子棗樹随着一陣秋風嘩啦啦的掉下一地滾圓紅青的大棗。

“咩咩咩”羊群路過讓蘇茉稍微回神。

坡下趕着羊的大爺擡頭咧開有些皴紅的笑臉:“蘇家妮兒,你媽喊你哩”。

蘇家。

蘇茉心裏微微刺痛,祖父說她是蘇家家族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卻躲不過家族的宿命,重生在同名不同字的少女身上,這亦是宿命的輪回嗎。

朝和她說話的大爺恬靜的笑了下點頭,蘇茉站起來。

蹲下撿起了地上的大棗,放進了身上呢褂子的布兜裏,手指蹭了蹭,這布料的粗糙讓她的觸覺有些不适。

布料劃拉過手上的抓痕,有些刺痛。

看着手上火辣紅撩的抓痕,腦海裏有兩個少女撕扯打架的記憶。

微微搖了下頭,這女孩以前真是個直性子,倒還是自己吃虧。

傷敵一千,自傷八百等于賠了。

“嘶”

好疼,手上的傷口要處理下。

趕羊的大爺揮了下羊鞭,山坡上都是咩咩咩的羊叫聲,疑惑的小聲嘀咕道:“這妮兒咋變這麽靜了?以前可是個炸貓虎子”。

前面的一處院子自然的落在了眼裏,幾乎是本能,這院子的格局就出現在蘇茉的腦海裏。

院子前堆有碎石,是最近修路剩下的碎小的石塊,崔容鋪在了自家院子裏了,此時院子的大門正開,蘇茉烏黑的瞳孔裏映出别人看不到的情景,在這個院子裏仿佛開始有黑色的氣在聚集。

住宅庭院碎石鋪地,這會招緻衰運陰氣,那黑色的氣正是黴運,往院子兩邊看,兩邊是剛開的鄉間公路交彙而過,形成鐮刀斬,形似砸鎖開家的武器,家中會有盜賊偷盜錢财敗散的事還會因此沾上牢獄之災。

正待要看事因,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疼痛席卷而來,全身似乎都是在有無數個小刀在割,蘇茉抱着胳膊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她以爲換了具身體,靈魂裏帶着的能力和痛苦就消失了,沒想到依然是這樣。

記憶延漫,祖父從她六歲時第一次使用能力,滿是慈祥的眼中充滿了惋惜和憐憫,撫着她的頭歎道:“天道輪回,萬物皆有定數,怎容許逆天改命窺視天機,我蘇家百年才又出一個天才,唉……”

那時的她睜着滿是靈蘊的大眼睛,由家族中的四大長老由天靈竅中注入修爲靈氣,才抵抗住第一次試到的伐入骨髓裏的疼痛。

可是後來,四大長老難得修煉出的淺薄修爲靈氣根本就不足以補充她所損耗的精神,每次深入靈魂裏的疼痛伴随着她淺短的生命。

“蘇默怎麽了?!是不是張家那小妮子還傷着你哪了?你跟媽去,看我不找她家說理去。張翠雲那個潑辣貨專門養個撕手撕腳的野丫頭,張金婵那妮子野的像個鬼,她就是能上天也沒有我閨女好看,嫉妒死她”。

崔容跑了過來,拉起地上蹲着的蘇茉。

疼痛隻在不再想這家的福禍運勢時一瞬間消失了。

蘇茉有些微的愣神,以往的疼痛是疊加的,每次她運用能力看透天機并且改變一個人一個家族時,所降臨在她身上的痛苦是會依次疊加的,并且不會因爲她沒有改變就不疊加,隻要她“窺視”了,就會疊加。

蘇茉還沒有想到這是爲什麽,被崔容一疊聲的拉着往前走。

恰巧抓在了手上的傷口上,蘇茉沒忍住,一聲“疼”就喊出來了。

崔容這才注意到閨女手上的傷口,頓時是氣的又急又躁:“這是被張家那妮子給抓的嗎?!”

“我這兩天着急你哥哥的事情,沒顧得上你,這村裏的野丫頭竟然都欺負到我閨女頭上來了,我還隻以爲是你沒吵過她,怎麽還受傷了都不吭聲的!”

“走,咱們這就上張家去!”

腦海裏關于這兩個少女的打架沒有太複雜的事因,如果說原因大約是剛才崔容說的那句“嫉妒死她”,村裏長的最好看的和長得第二好看的,在女性間大約天生存在着敵意,更何況好像還有個叫曹書強村支書家的大學生在中間。

這一瞬間的記憶,蘇茉隻是輕輕的掀開過去,“媽”。

第一次開口有些僵硬,她從小是祖父養大的,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母親。

崔容卻沒有注意這些語氣裏的不自然。

回頭急躁又耐心的等着她說。

蘇茉微微的揚起了下颏:“張金婵哪能從我這占着便宜去,都成豬頭了,我這跟她比隻是小傷口”。

腦海裏熟悉又陌生的少女似乎是一貫這樣的表情,猶如打勝仗的漂亮公雞,雄赳赳氣昂昂。

實際上那個張金婵也的确是紅一塊青一塊的臉上。

聽到閨女的話,崔容這才釋然開心了起來。

“我就說我閨女不能被人欺負了”。

“走咱回家,媽給你包傷口”。

遠處的斜上坡道上一個驢車遠遠甩着鞭子上來了,鈴铛聲在空曠的黃土風裏顯得清脆裏帶着一絲高原上特有的寂寥與遼遠。

崔容扭頭看了眼,立即掐起了腰:“我正要找他,自己倒是識相,主動滾來了”。

蘇茉看了看遠處的驢車上做着的是穿着白羊皮襖坎肩的漢子和一個普通花色短褂子的婦女。

記憶裏是這個少女的三舅和三舅媽。

“蘇默你先進屋自己去包手,我跟你三舅有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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