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霹靂啪啦的開始砸東西，仙鶴章的老婆常菊花把屋子裏的東西一件一件的往外面扔，她身體很胖，仙鶴章攔她不住，抱住她的腰大罵：“我把你這個賤人魔怔了不成，我爹剛過世，你這是鬧的哪一出？！”
“我讓你搬你不搬，我自己來搬，仙鶴章你這王八羔子你樂意住在這死過人的屋子你自己住，我是一天，一刻都待不住了，昨天夜裏你自己也聽見了——”
聽她這麽說，仙鶴章連忙去捂她的嘴，臉上怒汗已極：“你說什麽死過人！那去世的是我爹也是你爹，老人家過世這都是正常的死亡，哪裏有什麽你說的那些怪事”。
“我說什麽怪事了，我什麽都還沒說，你緊張什麽，你怕我嚷嚷，我偏要嚷嚷，讓别人都聽聽，你這不打算搬走，是要在這裏幹什麽勾當呢”。
仙鶴章氣極，一巴掌扇在這女人的臉上，常菊花捂着臉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摻雜不清的罵，仔細聽，罵的都是她公爹，門口左右的鄰居都圍上來看，聚集在他們家那兩扇掉了朱漆的門外。
“這家是怎麽了？”
雖然是左右鄰居，但是因爲仙鶴章的來曆，鄰居們都跟他們不熟，看他們也多帶着不善的目光。
現在猛然間聽到這家的老人死了，大家都有些意外。
“聽說昨天夜裏的時候，被雷劈死了”。
這話正好被常菊花聽見了，原本在院子裏撒潑大哭的她身手敏捷的一躍而起，她奪門而出，對着這來看動靜的左右鄰居和路人罵道：“看，看！看你們娘的狗屁，現在倒是都露出了你們的王八頭，昨天夜裏一個個的都裝龜孫子呢，我們家這邊被賊人闖進來了，也不見你們出來幫忙，現在倒是都來看戲來了，你們這些京裏的人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聽着自己老婆罵人，這次仙鶴章沒有阻止，實際上他對這些有事就躲着，看到沒事就出來看笑話的冷漠的人也是厭惡的很。
“你這女人怎麽張口就罵人啊，昨天夜裏雨下這麽大，誰知道你們家出了什麽事，有事你們不會喊人幫忙啊，現在大家好心過來看看你們家出了什麽事，你在這裏卻破口罵人，誰稀罕看你們家出了什麽破事啊”。
說話的人這麽說着，卻沒有見要走的迹象。
一個街坊大媽接着道：“的确是這年輕人說的這麽個道理，大家都是街坊鄰居的住着，誰有個喪事嫁娶的，大家都是一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你們家出了什麽事，你們自己又沒說，怎麽反倒怪起别人來了”。
常菊花叉着腰站了起來：“那好，我現在說，我們家老人過去了，我們家現在就要搬家賣房子，你們誰有意向買房子的可以進來談”。
她一說賣房子，還真有好幾個人都有些意動，現在京裏這種獨門小院子很受歡迎的，雖然院子的面積小了點，但是這堪比四合院啊，隻是這裏的地段是五環開外了，不然的話，就這麽點面積的小院子也得幾千萬誰買的起啊。
這邊住的多是普通職工家庭，還能住着獨門小院子都是一直世代在這住着的，因此對于常菊花說的那話那口吻很是看不慣。
不是他們冷漠不管，是這一家人從來都是自己關起門來，居委會有個什麽事找他們，找幾天都找不到人，這片兒的居委會早就把他家通報批評了。
“欸，你這院子真賣啊，正好我女婿打算從國外回國發展，你這院子是什麽價錢啊，我可知道啊，現在的市價你們這院子要是高于一萬每平，我朝樓價局舉報你們去”。
剛才的那個大媽說着就要進院子尋摸下院子的格局。
“一萬一平？！我呸，你們還是出冀省去找去吧，出去出去”。
常菊花把進來的大媽往外攆。
“欸，你這人會不會說話，我這給的是公道價格，我們家就在對過兒的胡同裏，這個價格怎麽就委屈你們了呢”。
仙鶴章看到他老婆當真在當街賣院子裏了，立馬把她拉回院子裏。
“對不住啊各位，我們家現在這院子暫時不賣，老人家剛過世，這家裏亂哄哄的，不請各位進來喝杯茶了，等過兩天老家裏來人了，都辦妥帖了，再請各位來”。
“誰願意看白事啊”。
“真是晦氣”。
“就是，大早上的就聽到這樣的事”。
“是啊是啊，走啦趕着上班呢”。
“啊呀，快遲到了，領導又該扣我工資了”。
“阿寶呀，奶奶帶你去買早飯了”。
門口一會上班的上班，遛狗的遛狗，散的很快。
常菊花在門口跳腳：“欸，别走啊，這房子可是大有來曆啊，你們聽我講啊”。
仙鶴章把老婆拉進院子裏：“你還嫌鬧的不夠啊”。
“我怎麽鬧了，我是要把這房子給賣了”。
“昨天夜裏，你難道沒聽到咱爹的咳嗽聲嗎？”
“他這可是剛死第一天啊”。
“你别瞎說了，爹的屍體已經送殡儀館了，在冰棺裏保存着呢，哪有什麽咳嗽聲”。
“鳥人章，你敢不敢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你敢說昨天夜裏失眠都沒聽到？”
“就是什麽都沒聽到，你讓我再說兩遍，也是這樣，爹的屍首在殡儀館裏，你瞎胡說什麽，哪有什麽咳嗽聲，我什麽都沒聽到，你要是聽到了，那就是幻聽，要嗎就是傷心過度産生的幻覺，我帶你去看醫生”。
常菊花被他一通搶白，氣笑了，“我傷心過度？我怎麽會傷心過度？”
仙鶴章中年男人灰白無神的眼珠盯着她看，顯得幽幽森森的：“你想好再說話”。
常菊花被他這麽盯着，又想起昨天夜裏，登時身上起了一層汗。
抻着脖子強硬着口氣道：“我想好了當然是想好了，我們就是把這房子賣了，回老家給爹辦喪事，也省去了在這城裏折騰費錢，家裏的親戚也都在鄉裏，他們也不願意坐着大老遠的車到京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