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自以爲可以一直讓高南玉活在庇護中嗎？她就是要讓他認清現實。

同時也認清他自己的狹隘。

嚴青河嘴唇動了動，又動了動，在對上高南玉祈求的目光時，最終還是輕聲說道：“她既然犯了茅山大忌，便逐出茅山吧。”

這是他一早就爲高南玉選擇的後路。

聽到這話，南煙倒是不意外，其餘弟子卻已經站不住了，“師父！死去的十名師弟！就那樣白死了嗎？”

“飼養着那樣的厲鬼，她一旦離開茅山大開殺戒，還有誰能阻止她？”

“師父，萬萬不可啊————”

看着嚴青河平靜面容下的痛苦，南煙覺得有意思極了，她舔了舔唇瓣，輕聲說道：“師父不要想着高南玉或許有朝一日能掌控厲鬼了，她不行的。”

心中的擔憂被南煙一語道破，拼命維持的平靜表象終于支持不住了，“你……”

“師父應該知道她爲什麽不行的。”南煙彎了彎眼角，看向一臉驚恐的高南玉，“掌控厲鬼要麽需要純良的心性來壓制，要麽需要強大的力量來壓制，可惜了，高南玉兩樣都沒有。”

“就算是你想極力培養高南玉，也成功不了的，因爲呀，她從小就沒吃過苦，更沒有嘗過失敗的滋味，她要什麽你都會送到她手上，她所有的事情都幹的毫不費力，現在怎麽能承受住無邊的痛苦呢？”

嚴青河嘴唇抖了抖，他無法反駁南煙的話。

見嚴青河說不出話來，南煙忍不住笑的更好看了，“所以呢，要麽現在除掉那隻鬼，要麽就縱容那隻鬼下山繼續害人。可是吃的人越多，厲鬼的力量就越強大，高南玉就越掌控不了那隻厲鬼，師父呀，現在你說，該怎麽辦呢？”

嚴青河的拳頭攥緊了又松開，目光中少見的出現了悲戚。

院内一時鴉雀無聲，所有的弟子都下意識的看着嚴青河，他們知道那是他的弟子，猶豫也算正常，他們相信掌門最終還是會做出最正确的做法，所以并不打算逼迫，隻是靜靜等待着。

南煙卻不想那些弟子太理解嚴青河，她笑嘻嘻的戳穿道：“師父看起來好痛苦呀，爲什麽呢？當日要殺我時，師父可不像這麽猶豫啊，爲什麽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所有弟子想到那時嚴青河的果決，再也忍不住了。

“師父……”

“師父……不能縱她再傷人了？”

“師父，我們茅山向來以除魔衛道爲己任，怎麽可以縱她傷人！”

…………

眼前的場景讓南煙覺得愉快極了。

看呀，多麽相似的場景。

當日她是不是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呢？

所以說，人還是不要做壞事，說不定你恰好撞上的那個人，就偏偏是你惹不起的人呢？

不過高南玉還是幸運一點，她那時，可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在她身邊呢。

感覺到垂在身邊的手被一隻冰涼的小手握住，南煙低頭看了眼清塵。

對了，怎麽忘了，她還有清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