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叢欣的宋景行,急匆匆往醫院趕,之前說的那些不再相見的話,早被他抛到了爪哇國,他現在唯一惦記的就是她。
得知相依爲命的母親将不久于人世,她會不會一時接受不了?
病房在走廊的右手邊,下了電梯,向右拐一個彎,第二間就是。
可宋景行在轉彎的時候,剛踏出去一步就又退了回來。
滿腔的熱血一下子冷卻下來,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他光顧着擔心了,卻忘了她的身邊并不缺關心人士。
如此的變故,作爲青梅竹馬的安易肯定是會在的。
兩人正在專心說話,并沒看到他。
宋景行靠在牆上,不遠處的對話聲,不斷傳來。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雖說突然了些,但一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所以……”叢欣說。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甘心。”安易悲痛,不忿,“腎源也沒少找,怎麽就沒一個适合阿姨的呢?”
“這就是命吧,天意如此。”叢欣反倒安慰起他來,“該做的我們都做了,也算沒什麽遺憾了。”
宋景行心想,這個時候還去安慰别人,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她比他想象的還要堅強,還要冷靜。
眼下的她,似乎并不需要他。
“我去看看阿姨。”安易進了病房,叢欣并沒跟着離開,依舊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宋景行轉過牆角,貪戀地凝望着她的背影,站了一會兒,暗自歎了聲氣,轉身準備離開,可就在這時,叢欣突然轉過身來,一眼望定了她。
宋景行神情慌亂,“那,那個……”正想找個借口說自己是無意經過并不是奔着她來的時候,就見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順着臉頰滾落下來。
宋景行更慌了,心裏像有把刀子在切割一樣,痛的不行,她哭了?還哭成那樣?過去無論發生什麽,他從未看到過她流淚。
宋景行幾乎想也不想,就奔上前,将她擁在了懷裏。
從得知母親的病情後,叢欣一直強撐着自己,沒讓自己倒下來,無論是在母親面前,抑或是在其他人面前,想告訴他們她沒事,不想他們擔心自己。
可是在看到宋景行的那一刻,她再也維持不住了,委屈,傷心,悲痛,絕望,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等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哭出了聲,哭的那麽委屈,哭着那麽傷心,又害怕驚動了病房裏的人,隻得把自己埋在他的懷裏更深。
看到她哭成這樣,宋景行的心髒疼的一抽一抽的,好像随時都要窒息過去。
他親吻她的秀發,眼眶也泛紅起來,他那裏見過她這樣傷心過,那一刻他在想,隻要她不這麽傷心,讓他做什麽他都願意。
“我在呢,我在呢……”宋景行一直重複這句話,心裏更是罵自己混蛋。
之前他竟突然還吃安易的醋?認爲她不需要他?
他簡直錯的離譜兒,若現在他還感覺不到她對他的依戀,對他的感情,那他可以稱爲天下第一蠢貨了。
宣洩過後,叢欣心裏好受了些,擡頭看到他胸前濕了一大灘,很是尴尬,想起他有潔癖,忙拿自己袖子幫他擦。
宋景行握住擦拭的手,“不用管。”
“哦。”叢欣沒再擦了,冷靜些之後,想到了他要出國的事,又不禁悲從中來,“你怎麽過來了?你不是着手出國的嗎?”
又提這茬?宋景行簡直恨死出國這兩字了,沒事他說這些幹嘛?别說他本身就不想出國,就算他原本有這打算,可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他怎麽可能還走得了?
他隻得幹咳了聲,“有些工作還沒做完,沒那麽快,吃飯了嗎?”
叢欣搖搖頭,“還沒,我媽想吃疙瘩湯,我準備回去做。”
“我送你回去。”宋景行邊說邊往電梯的方向走。
他牽着她的手并沒松開,叢欣看了眼也沒提醒他,不管他是出于安慰還是情不自禁,她都不舍得松開,能這樣的時候并不多,有一刻是一刻,她這樣想。
她需要他在身邊,尤其是在眼下最難熬的階段,若不吸取些能量,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撐下去,而他就是那個能量之源。
她從來沒發現她是那麽地需要他。
宋景行陪她去菜市場買菜,買完菜,又開車把她送了回去。
宋景行沒提要走的話,叢欣也不提。
叢欣去煮飯,宋景行就旁邊幫她打下手。
一轉身看到他,恍惚又回到了從前,叢欣的淚就又止不住往下流。
宋景行看到,忙站了起來,上前詢問,“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嗎?”
叢欣邊哭,邊提起拳頭打他,“你爲什麽要這樣對我?爲什麽要這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叢欣心中悲憤,下手并不輕,剛開始宋景行還任她打,可後來實在是疼,一把抓住了她的雙手,按在自己身上,使她動彈不得。
叢欣叫,“你放開我。”
“不放,疼。”宋景行說。
“這會兒疼了?”叢欣不屑,“身體中刀的時候,都沒見你喊過疼,我這拳頭難道比刀子還利?”
“你打的即使不用力都疼。”宋景行說。
不在意人的傷害,再重都不覺得有什麽,在意的人即使再輕都忍受不住,是這個意思嗎?
隻是叢欣還來不及欣喜,就又想到了他終是要離開的,無奈歎了聲氣,神情随之暗淡下來,扒開他的手,要離開他的懷抱。
宋景行實在看不得她神情落寞,再次把拉了回來,捧住她的臉,就吻了上去。
叢欣愣了一瞬,便閉上了眼睛。
剛一接觸,宋景行邊沉浸在她的氣息裏無法自拔,強行給自己套上的枷鎖,也在逐漸分崩離析,他愛這個女人,也想要這個女人,他知道自己不配擁有她,可他試了無數次,也用盡了力氣,還是放不下,也離不開。
跟她在一起的時候,雖然也有吵鬧,也提心吊膽,也惶惶不可終日,但他是活着的,而離開她之後的日子,卻如身在地獄,比死還要難受。
放縱後的宋景行,動作越發粗暴用力,叢欣抗議地咬了他一下。
宋景行不滿叫道,“幹嘛咬我?”?叢欣幹咳了聲,眼睛也不看他,紅着臉,“還要給我媽送飯呢。”
“我知道啊。”宋景行說,“我又沒說不讓你送。”
“可你剛才……”
“剛才怎麽了?”宋景行說話的時候,神情也有些不自然,“不就是親了你嗎?你又不是沒親過我……”說到一半,陡然想到了什麽,臉更紅了,“你該不會以爲我要對你那個吧?”
叢欣轉身不理他。
“阿姨還在醫院,我怎麽可能?”宋景行說到這裏,神情古怪起來,“該不會是你想吧?你若想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配合。”
“配合?”叢欣扭頭橫了他一眼,“你都是要離開的人了,難道這次又想睡了不負責任?”
一提這茬,宋景行就洩氣。
“下一個。”
舒洋看完一個病人,喊下一個,等看到進來的是宋景行,不由咦了聲,“這可真是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沒有三請四催,自己跑過來了,我沒看錯吧,這是我認識的宋大明星嗎?”
宋景行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一臉嚴肅,“若是好好配合,能控制的住嗎?”
見他如此認真,舒洋不得不收起了戲谑的态度,“隻有配合治療才有控制的可能,不配合治療就永遠沒有可能。”
宋景行遲疑了片刻,“那就拜托你了。”
舒洋當場呆住,這話竟從他嘴裏說了出來?這還是那個消極抵抗,處處排斥看診的人嗎?
“你這是受什麽刺激了?”舒洋邊詢問,邊上去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
宋景行不耐煩地拍開她的手。
“之前還說要離開,現在又要治療了,這是不準備走了?”
宋景行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舒洋試探道,“是叢欣那裏出什麽事了嗎?”
宋景行說,“她母親病重,怕是沒多少日子了。”
舒洋一聽,唏噓不止,“那她現在肯定很難過。”
宋景行輕歎了聲,“豈止難過?在外面表現的跟沒事人一樣,一看到我,就抱着我哭的稀裏嘩啦,哭的我心煩意亂的,我從來不知道她竟然那麽依賴我,你說這個時候我能放心離開嗎?”
初聽前面幾句還不覺得有什麽,可越往下聽,越覺得不是那麽回事,這臭小子,這是赤裸裸地炫耀啊,在她一個單身了很多年的人面前炫耀真的好嗎?怎麽那麽想抽他呢。
不屑歸不屑,心裏其實還是替臭小子高興的,他總算是想明白了,主動來找她治療了,而不是自己追在他屁股後面,這明顯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真的能控制住嗎?我爸他現在……”
舒洋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沒有可比性,你把心放到肚子裏吧,憑借我這麽多年的所學,我一定會讓你像個普通人生活的,不會讓你步你父親的後塵,但關鍵是你要堅持啊,不能今天說完,明天就當屁放了。”
“注意言辭,你一個女孩子家。”宋景行皺緊眉頭,“再也不會了,她母親不在了,而我再離開了,那她真就孤零零一個人了,一想到這個,我就沒法放心,之前我誤以爲自己對她沒什麽重要,無關緊要的過客,過不多久就忘了,可現在看來……”
舒洋接過話茬,“現在看來并不是,她比你想象的要需要你多了。”
宋景行點頭,“是,不知道還好,知道了我就沒辦法做到一走了之,甚至不管我是瘋了,還是死了,都無法放心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世上。”
舒洋欣慰道,“你總算是看到了這一點。”
母親睡着後,叢欣再次看了眼門口,依舊空空蕩蕩,心裏不禁一陣失落。
那人自打陪她送完飯後,就離開了,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别說打電話了,連個信息都沒有。
看來昨天的種種不過是他一時沖動,過了一晚,清醒了,就又回到了以往。
叢欣雖然失望,可也無計可施,那人的思維不能以常人來論,你認爲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偏偏不那麽認爲。
到現在她也算明白了,他不想做的事,誰也勉強不了。
宋景行來到病房門口,看到的就是她這副好像被全世界遺棄了的可憐樣,心跟着不由一緊,很想上前抱住她。
理智卻告訴他不能就這麽進去,她母親對他有很大的意見,若是就這麽貿然進去,很可能惹她不快。
若是以往,他肯定不會顧忌這些,隻是現在她已沒有多少日子了,每一刻都很珍貴,理應開開心心才是。
宋景行在門口給叢欣發了個信息,叢欣聽到聲響,急忙拿了起來,看過後,眼睛不由一亮。
驚喜的神情,沒有逃過一直關注她的宋景行,她是期待他的。
“你來了?”叢欣出了病房,“我還以爲不會再看到你了呢?”
宋景行一怔,“爲什麽?”
叢欣說,“你不說出國嗎?我以爲你走了。”
又是出國?看來這茬是過不去了,“我什麽時候說走了?昨天不是說還有工作沒完成的嗎?”
“那你也沒說不走啊?”叢欣說,“也有可能今天完成了就走了呢?”
宋景行不知道該說什麽,“今天完成不了。”
“那明天呢?”叢欣追問。
“明天也完成不了。”
“那什麽時候能完成?”
“你問這個做什麽?”宋景行說。
“自然是看你什麽時候離開啊?”叢欣說。
宋景行皺起眉頭,“你這是巴不得我離開嗎?”
叢欣否認,“當然不是。”
宋景行瞅着她,“那就是不希望我離開了?”
叢欣神情很不自在,這還用問嗎,她自然是不希望他離開了,隻是他這麽赤裸裸問出來是什麽意思?調侃她還是别的?
叢欣咬了咬牙,豁出去說,“是,我不希望你離開。”
宋景行神情意外,愣了愣,“不希望我離開,那你就說啊,不說我怎麽知道。”
叢欣撇嘴,“我說的還少了?”
宋景行幹咳了聲,“你說那些的時候從來就沒認真正經過。”
“我什麽時候不認真,不正經了?”叢欣簡直比窦娥都冤。
“反正在我眼裏就是不正經。”
叢欣不是第一次領教他的蠻不講理,也不去跟他争辯,“那我這次夠認真嗎?”
“還行吧。”那人竟然這樣說。
“那你還走嗎?”叢欣盯着他,一眼不眨。
宋景行幹咳了聲,“這個要看情況而定。”
叢欣聽了,直接轉身,回病房。
宋景行見她這樣,頓時急了,一把将人抓住。
路過的人不時側目,他也不管。
叢欣本來是要個确切答案的,不想被這麽吊着,可這人并不吐口,兩人對視了一陣,見來來往往的人越來越多,叢欣熬不住,最終妥協,跟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