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斌破碎的屍體被江小白裝好，然後焚化，骨灰被江小白倒進了江裏。
冷冷的海風吹過，江小白的精神略顯疲憊。
望着遠處的大江，江小白的眼角突然流下了眼淚。
楚風拍了拍江小白的肩膀，卻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安慰的話。
“楚風。”
“嗯。”
江小白深吸一口氣，道：“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是能力者的？”
從最開始認識江小白，楚風并不知道江小白是能力者，若不是江小白主動告訴他，他一直都不會知道的。
楚風道：“我哪裏清楚，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小時候更可愛一些。”
可愛。
楚風實在想不出什麽其他的詞語來，因爲江小白距離好這樣的詞語太遙遠了。
像他們這個年紀，原本不該這樣過活的。
江小白道：“是在我母親死後，抱着母親的屍體，額頭倒在母親懷中的時候，覺醒的。”
想到這裏，江小白原本止住的淚水，再次滑落。
他和江斌根本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唯一和他有血緣的，隻有他的母親。
楚風隻見過兩次江小白流淚，一次是這次，一次便是他母親去世那次。
楚風的情緒也是非常的低落，他們在年幼無知時便認識，那時的他們都是流浪在這座城市的孩童。
“我記得咱們兩個第一次認識，是在垃圾堆裏吧？”
楚風道：“那時阿姨帶着你，我帶着靈兒。”
江小白說道：“是啊，你和我還爲了一塊發了黴的面包打了一架。”
“那次好像是我赢了。”
楚風唯一覺得驕傲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小時候和江小白打了一架。
江小白嘴角動了動，道：“你記錯了。”
“我絕對沒有記錯，這件事情靈兒還記得呢，那天你還被阿姨打了一頓，對不對？”
楚風固執地說那天他和江小白的打架，是他赢了江小白。
“靈兒那時才2歲，她能記得什麽？”
江小白對楚風和楚靈兒很照顧的原因，大概也是因爲那次打架。
“母親那次真的打了我，這點你沒說錯。”
江小白對那次事情記憶猶新，因爲那是母親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打他。
楚風得意道：“你看吧，我就說是我赢了吧。”
楚風對這件事也隻是模糊的記憶，那時候他也不過才5歲而已，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件事情他都快忘記了。
一個5歲的孩子，能夠有多少記憶？
“母親是因爲我打赢了你，搶走了面包。”
江小白那個時候同樣年紀很小，但是卻對這些事情記得非常深刻，後來，他想這大概是爲什麽他能夠有搜魂這種能力的原因。
“母親對我說，我不該搶這塊面包，我隻是爲了果腹。但是，對你們而言，卻是活命的希望。”
“我不該斷了你們活下去的希望，母親因此第一次打我。”
母親在江小白的心中，一直都是非常善良的人。
哪怕是在這樣的世道中，她也從未讓江小白去偷去搶。
這在這個世界上，是顯得極爲不正常的事情。
楚風的頭低下去，許是海風的原因，他竟然也是眼角濕潤了。
“阿姨對我和靈兒很好，她不應該發生那樣的事情的，老天爺太沒張眼睛了。”
楚風能夠和楚靈兒活到現在，便是因爲江小白的母親。
如果沒有江母的救助，他們兄妹二人或許早已餓死亦或者是凍死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中。
第二天也許就會成爲野狗的食物，最後隻剩下一副不算齊全的屍骨。
江小白用手抹去了眼淚，但是卻根本止不住它流淌。
“我躺在母親的懷裏，我能夠聽到母親對我講話，我不相信她就那樣死了。”
江小白躺在母親冰冷的懷抱之中，不願意相信母親去世的事實。
“我的頭在母親的懷中，母親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入了我的腦海中，那是我第一次無意中使用搜魂，也是我知道母親死亡的真相。”
如果不是搜魂術，江小白不會知道自己母親死亡的真相。
他或許就會相信江斌的話，母親是意外死亡的。
楚風聽出了江小白話中音，道：“江阿姨不是意外死亡？”
江母的死，對楚風來講也是一件很大的打擊，江母照顧了他們兄妹很多年，楚風甚至都覺得江母就是自己的母親。
“哪裏有什麽意外死亡，意外不過是用來掩蓋真相而已。”
江小白無聲地抽泣了起來，這是他最不願意相信的事情。
“母親是被江斌推下去天台的。”
江小白說出了這麽多年積壓在自己心中的秘密，這個快要壓垮他的秘密。
楚風無比震驚，道：“這怎麽可能！”
江斌得了莫斯病不過是這幾年的時間而已，而江母死亡的時間遠比江斌得病要早。
可是，想到江小白的能力，楚風默默地低下了頭。
江小白不會弄錯的，他又怎麽可能會弄錯？
楚風眼睛充血地問道：“爲什麽，爲什麽他要這樣做！”
江母就像是他和楚靈兒的母親一樣，在這個冷漠的世界裏給他們帶來了生的希望和溫暖。
江小白像是丢了魂一樣，道：“他爲了活下去，爲了更好的活下去。”
“活下去？！”
楚風迎着烈烈冷風大喊道：“活下去？那麽他可曾想過阿姨？阿姨難道不想活？”
人都是自私的，一旦陷入選擇之中，人往往會做出最自私的選擇。
江小白的腦海中閃現了江母臨死前的畫面，那是她和江斌兩個人的對話，最終，江斌與江母發生了争執，江斌一怒之下将江母推下了天台。
而江母落下的位置，也是今天江斌跳下的位置。
江斌選擇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何嘗不是在贖罪。
隻是，江母已死，他的贖罪毫無意義。
楚風怒吼道：“你爲什麽不殺了他！爲什麽不殺了他！”
楚風再難控制自己的情緒，江母是他活下來的希望，也是他認爲這個世界還充滿了愛的唯一信念。
江小白因爲憤怒雙肩抖動道：“這是母親的意思，我能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