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
兩人走出莊園。
随着鐵門緩緩關上，陸紹再支撐不住，一把摟住厲甯的肩。
“大哥，你怎麽了？”
“有點上頭，估計是醉了。去把車開過來，直接去機場，别耽擱。”
最後三個字，陸紹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壓抑着，嗓音堵着一塊石頭似的。
厲甯隻當他是醉了，沒多想，把人扶上車，油門一腳踩到底。
從莊園到機場一個小時，趕過去的時候，飛機已經加滿了油，等着他們起飛。
陸紹一上飛機，喉結微滾，“甯子，我先睡會，到了叫我下。”
“放心吧，大哥，我馬上通知大嫂來接機！”
“不用，我們還有事情要做，讓老三來接機。”
厲甯想着老者交待事情，一咬牙，“行！”
帝都這會，已是深夜。
羅雪琪把牛奶端到安之手裏，“喝吧，喝了睡覺。”
“大哥他們還沒有消息嗎？”安之接過杯子問。
“還沒有，應該事情還沒有辦妥。”羅雪琪的臉陷在幽暗的光影裏，擔心毫不克制的收攏眉間。
已經整整一天一夜，一點消息都沒有，她真的有點坐不住了。
安之聳聳肩，“不知道爲什麽，我超級相信大哥，他一定能搞定的。”
“我也相信他！”
羅雪琪用遙控器把窗簾關上，等安之喝完牛奶，又幫她把香熏機打開。
這幾天帝都有霧霾，安之的肺也是受過傷的，她不得不小心點。
“大嫂，晚安！”
“晚安！”
合上房門，羅雪琪忍不住掏出手機，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她想了想，給老三打電話過去。
“老三，你哥有電話給你嗎？”
“有啊，我正在去機場的路上接他。”
“他回來了？”羅雪琪渾身一顫。
“應該還在天上飛吧，不過也快了。大嫂，你睡吧，我和大哥還要再去見幾個人，這一夜估計得忙。”
“那邊事情辦得怎麽樣？”
“大哥沒說！大嫂你别管了，大哥沒通知你，一定是不想讓你擔心。”
“那……下了飛機你帶他去吃點東西，我怕他這幾天忙，沒有好好吃飯。”
羅雪琪收起手機，手撐着欄杆閉眼了好一會，再睜眼時，薄薄的濕意浸潤眼角眉梢。
她忍不住，點開微信，給陸紹發了兩個字：想你！
是真想！
想得心都疼，肝都疼。
昨天晚上和安之逛街，逛累了坐進咖啡店裏，安之拿手機拍外面的行人，無意間捕捉到一個軍人的背影。
她看了，怦然心動。
鏡頭裏，那軍人穿着闆闆正正的軍裝，後背挺得像顆白楊，像極了陸紹的樣子。
巧的是，咖啡店裏響起一首情歌，歌詞動人。
“往後餘生
風雪是你
平淡是你
清貧也是你
榮華是你，心底溫柔是你
目光所緻－－也是你”
……
飛機降落。
陸紹走出機場，被帝都的夜風，吹得渾身打寒顫。
“大哥，甯子，在這裏。”陸續揮手。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車裏，陸紹剛坐穩，就道：“先去景先生那裏，再去孟老家。”
陸續看了眼倒後鏡，“大哥，你臉色很難看，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吧。”
陸紹用手抵着胃，冷靜道：“不用，許先生把人都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必須見到。”
“好！”
帝都微涼的秋夜裏，有人沉睡如嬰兒，有人在酒吧醉生夢死，有人失戀号啕大哭，有人爲家族愛人奔走……
陸紹看着手機裏“想你”的兩個字，勾勾唇，似乎胃也沒有那麽疼了！
……
清晨，太陽照常升起。
在一處極爲隐密的小樓前，陸紹掐滅了香煙，擡腕看看手表，正好是八點鍾。
這時，電子鐵門緩緩打開，羅父從裏面走出來。
陸紹迎上去，低低喚了一聲：“爸！”
羅父的眼，紅得觸目驚心，伸手握住陸紹的手，顫着聲道：“辛苦了！”
“應該的！爸，您先上車，回家好好休息，沒事了，都過去了。”
羅父在司機的攙扶下，坐進車裏，他的背有些彎，頭發花白，遠遠瞧着已然是個老人。
厲甯輕輕歎了口氣：“有時候爬太高，也不是什麽好事，大哥，咱們也回去吧。”
“好！”
陸紹轉身要走，可剛邁出一步，腹部就跟金剛鑽往裏搗鼓似的，疼得他一口氣沒緩上來。
他腳步踉跄，人晃了幾晃，胃好像一個充滿血的氣球随時要爆炸，連着他的脊椎往上，刺激着他最敏感的一根神經。
陸紹冷汗一顆一顆下墜，他失去知覺前的最後一幕，是甯子和老三驚慌失措的臉。
……
羅雪琪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她做了個夢，夢裏陸紹吐出一口血，吓得她整個人從床上坐了起來。
拉開窗簾，她被亮光刺得微眯雙眼，五指張開，遮在眼睛前，她愣了愣神，去衛生間沖澡。
剛沖完，身上還沒有擦幹，門就被怦的一聲從外面推開，安之慌慌張張的掏出手機，“大嫂，厲甯的電話，你接一下。”
羅雪琪神色一怔，一把搶過手機：“厲甯，你大哥呢！”
“大嫂！”
厲甯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低沉，“大哥胃部出血，這會在軍總，馬上要動手術，你趕緊來。”
十幾秒的時間，安之眼見大嫂的神情變得虛無空茫，連呼吸都變得短促。
“大嫂 ，大嫂！”
羅雪琪嗓子咽了咽，再出聲時帶着微微的哭腔，“我昨天就做夢，夢到他吐血了，我夢到了，竟然是真的！”
“大嫂，别耽誤了，咱們趕緊去吧！”
“去，去，現在就去！”羅雪琪滿臉的慌亂！
秋天的早晨，帝都軍區總院。
數位教授專家接到上級的命令，緊急會診。
陸家大亂，陸老爺子聽到消息後，差點一頭栽下去，立刻吩咐兒子不許消息外露媒體，一家統統趕到醫院。
醫院領導見陸老爺子親自來了，統統放下手裏的事情趕過來陪同，老爺子脊背挺得筆直，往手術室門前一坐，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羅雪琪看到他這樣，悲從中來，走到他面前，低着頭，“爺爺，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照顧好他。”
陸老爺子早就從厲甯嘴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目光深暗了幾分，“也是命中該有這一劫，你好好照顧他！”